说书人舌底翻澜,口中走龙蛇,拍案惊堂,唾沫横飞,直把江湖轶事说得天花乱坠。
那说书的本事,如同自己亲身所见一斑。
可那满座惊羡里,唯有他听得哭笑不得..
因为只有他心中清楚,桩桩件件,全是无根无据的虚妄臆想。
青云宗弟子端着茶盏,轻叩杯沿,面上一派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寻常听书客。
可心底里,早已把那说书先生骂了百八十遍,槽点多得能堆成一座山,心中默默呐喊。
什么青云大师姐、一峰之主,被他迷得神魂颠倒、言听计从,沦为裙下之臣?
他自己都忍不住在心中冷笑...
这事,我自己怎么都不知道?
还有天衍派那位剑痴女子,当年确实被自己一剑所败。
而之后每次看见她望着自己的眼神,也确实炽热得吓人……
可那哪里是倾慕?分明是淬了毒的杀意与刻骨恨意啊!
被说得倒像是谁稀罕她那一眼似的!
试问谁想被一个耍剑疯子追半天啊?
更离谱的是焚天宫那丫头,竟被编排成对他失了心魂、俯首帖耳?
拜托!自那日他胜了她、嘴贱随口调戏几句后,便天天红着眼喊着要征服他、碾压他,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何曾有过半分温顺?
如今民间的说书先生,为了博人眼球,竟都这般信口开河、颠倒黑白?
男子深深叹了一口气,只觉荒唐又无奈。
他随手往桌上丢了几枚碎银,叮当轻响,不等下一段开场,便拂袖转身,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
”喂,伙计啊。”
一位新来的店小二拍了拍身边的伙伴。
“那大叔怎么撒银两就走了?”
忙碌的伙伴看了一眼青云男子的背影,笑了笑。
“哦,熟客了,每星期都会准时那么几天来店里喝茶的,说起来你不知道,我们包括老板都有个别名称呼他~”
“什么别名?”
“叹气哥~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呀...?”
“嘿嘿,这就是因为你平时观察客人神情不够了,如果足够的话,你就明白了。”
伙伴乐呵呵的调侃着新来的,随后解释。
“那是因为每次我们老板所请的说书人讲述故事之后,叹气哥就会莫名其妙的原地叹气,仿佛知道故事当中隐情一般。”
“哦,原来是这样啊....”
“你干久了之后就明白了,这种自以为自己清高与众不同的人大有人在呢~”
伙伴说完后,继续忙着手上的事情。
而新来的店小二又瞥了一眼青云弟子的背影,随后继续干活。
嘘嘘~
清脆的哨声在树林中回荡,轻快却藏着一丝沧桑,如行云般掠过林间。
而吹哨者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走出茶馆的青云弟子。
忘记介绍男子了...
他名砚,姓凌,全名凌砚。
凌砚悠哉漫步山林,边吹哨边踏着归途。他所归的青云宗,立于青云山脉之巅,万峰拱卫,云雾长绕。
外人传青云宗下弟子行止有度,剑气与灵气交织,一派名门正派气象。
宗门规矩森严,礼法至上,对外斩妖除魔、护佑一方,对内尊师重道、等级分明,是修仙界公认的正道巨擘之一。
而其有四大峰,主峰凌霄殿气吞山河,剑峰剑气冲霄,丹峰药香袅袅,术峰法阵流光,处处皆显大宗底蕴。
而男主将要去的地方,不是任意峰之一。
而是峰山头下的外门寮舍...
比起山峰上灵气浓郁,资源丰沛。
那凌砚所去的地方,不过是灵气稀薄、粗简简陋的一隅罢了。
而凌砚作为青云宗的外门子弟,竟已在宗门内蹉跎十五余载。
换做一般的外门子弟,别说十五年了,即便两三年未能升入内门,也会自觉退宗,另寻他途。
可见凌砚之奇特神人之处,非但外门鲜有人及,就连内门师兄,也多有耳闻。
而对此,凌砚早已波澜不惊。毕竟,曾登过高处之人,如今所求,不过是一方安稳平淡的日子。
走着走着便到了,步入门梁后,便打算小睡一会儿后,继续干属于自己外门子弟的活。
吱呀~
一声久未修缮的木门声响起。
凌砚正美滋滋地准备一跃上床,刹那间,却瞥见房中早已伫立着一道纤细身影。
“知夏?你怎么会在这儿?”
凌砚惊讶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淡淡地问道。
“为什么不可以在这里呀,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