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砚闻言，无奈地轻摇了摇头，眉峰间透着几分宠溺的头疼。
“知夏，你可知自己如今已是十八韶华？”
“知道呀！人家今年刚满十八岁～”
凌知夏俏皮地扬了扬下巴，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直让凌砚无可奈何地长叹了一声。
随即，他故作沉脸，佯装愠怒。
“唉，你既然知道，一个女孩儿家，这般年纪却常往我这外门弟子的住处来，若被旁人撞破，岂不失了体统？”
“有什么所谓嘛……爹爹呀～”
知夏故意拖长了语调，眼底闪着狡黠的光，挺起小胸脯得意道。
“你女儿我如今可是筑基五阶的凌霄殿天才呢！嘻嘻～”
“哦……原来到筑基五阶了……嗯？等下……”
凌砚瞳孔骤然一缩，语气陡然一惊，“凌霄殿？你何时竟拜入那女人门下了？”
“爹爹！不许这么说我师傅！”
知夏瞬间鼓起两颊，气鼓鼓地瞪着他，语气软中带硬，“其实就是昨日在内门大比上，我侥幸取胜后，峰主姐姐便亲自过来问我意愿，要收我为徒。”
“那你……拜了吗？”
“那是自然，肯定拜了呀！爹爹啊，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知夏调侃着，伸手探了探凌砚的脑门，确认他没发烧后，才愤愤不平道，“那可是我们青云宗四大峰之首、最威风厉害的凌霄殿峰主唉！这般机缘，我自然是一口就答应了！”
“……”
凌砚缄默片刻，目光缓缓移向眼前正兴奋分享喜讯的女儿。
这般细细一看，那个小时候总屁颠屁颠跟在自己身后、连路都走不稳的小不点，竟已亭亭玉立，长成了这般明媚动人的大姑娘。
“干……干嘛呀！爹爹……突然这样盯着我……”
知夏被他看得脸颊微热，带着几分羞涩疑惑开口，凌砚却未曾作答，只是久久凝视着自家掌上明珠。
此刻的知夏，眉眼娇俏灵动，浑身透着挡不住的鲜活朝气。
乌黑秀发仅用一支素洁青玉簪松松挽起，余下青丝如流云垂落肩头，风透过破旧窗棂钻入，轻轻拂动发丝，更添几分俏皮。
她肌肤莹润白皙，宛如雨后初绽的白玉兰，不染半分尘埃。
一双杏眼澄澈透亮，似秋水流转，顾盼间尽是娇憨灵动，笑时腮边漾出的小酒窝，甜得人心头发软。
小巧挺翘的鼻尖，不点而朱的唇瓣，满满皆是少女独有的可爱娇憨。
一身浅碧色修身衣裙，衬得她身姿亭亭，裙摆绣着细碎的青云宗祥云纹样，袖口收得利落爽利，毫无拖沓之感，一眼便知其干脆爽利的性子。
即便身处这简陋逼仄的外门寮舍，她周身也隐隐流转着淡淡灵气光晕，从不张扬跋扈，却藏着不容小觑的实力。
任谁也想不到，这般娇俏年轻的少女，竟是青云宗百年难遇的修行天才，年仅十八，便已稳稳修至筑基五阶，天资之高，远超同期所有弟子。
“唉……”
凌砚望着眼前满心欢喜的女儿，再度沉沉喟叹一声。
知夏见状，彻底摸不着头脑，满心都是疑惑。
她本就是想给爹爹一个惊喜，自从一年前被青云宗长老相中、拜入内门之后，宗门戒律森严，修行课业繁重，她和爹爹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
今日借着拜师寻礼的由头，费尽心思溜下山头，满心欢喜赶来汇报喜讯，可爹爹听闻之后，非但没有半分惊喜，先是怔怔盯着自己，如今又长叹出声，实在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凌砚看着她满脸茫然，缓缓开口，语气郑重。
“知夏，你觉得修仙这条路，代表着什么？”
“？”
知夏本想追问爹爹叹气的缘由，却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她敛去疑惑，认真思索片刻，眼神坚定地开口回应。
“嗯……我想是代表强大，代表长寿，最重要的是，我可以守护爹爹你。”
凌砚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温声问道。
“你说的话，千真万确吗，知夏？”
“千真万确，爹爹！”
“乖。”
凌砚伸出右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顶，知夏立刻闭上双眼，眉眼弯起，贪婪地感受着这阔别一年的温暖触感。
呵，女儿长大了，已然正式踏上真正的修仙路了。
看来，我也有必要重新出山，好好见证她一路的成长，护她周全。
凌砚看着怀中眯眼享受安抚的女儿，心中默默思忖。
片刻过后，凌砚端坐于床榻之上，知夏立在一旁，轻轻为他捶着背。
父女二人都心照不宣，这是他们难得的独处时光，往后知夏忙于宗门修行，再想这般相见，怕是难上加难。
“对了爹爹，你刚刚为什么突然问我修仙的意义呀？”
知夏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轻声开口询问。
“因为爹爹见过的太多了。”
“见得多了？”
知夏歪着头，越发不解。
凌砚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沉稳而恳切。
“知夏，你天资出众，年纪轻轻便修至筑基五阶，如今又拜入凌霄殿，成为峰主亲传，往后便是宗门重点栽培的弟子。你头顶顶着天才的光环，可脚下要走的，却是步步荆棘的路。宗门的期许、同辈的较量、仙门的纷争、世间妖邪的祸患，桩桩件件，都是你日后必须直面的考验。”
“嗯……我明白，爹爹。”
知夏恍然大悟，终于懂了爹爹的深意，他是在担心自己难以承受未来的压力与艰险。
“我并非要你放弃修仙，也绝非否定你的选择，只是想提醒你，莫要被一时的荣光迷了双眼，莫要因天资出众便掉以轻心。”
凌砚目光温和，却字字恳切，“修行之路，如履薄冰，你要守住本心，勤学苦修，更要时时刻刻懂得护好自己。风光的背后，是无尽的苦修；盛名的之下，藏着无数的艰险，往后你要吃的苦、要历的险，远比你现在想象的更多。”
“知夏，爹爹支持你走修仙这条路，但你要明白，拥有力量便要承担对应的代价，你要做好迎难而上的准备，切莫丢了最初的本心，无论何时，都要护得自身周全。”
一席话落，知夏愣在原地，手上捶背的动作骤然停下，先前的懵懂不解尽数散去，眸中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认真。
她终于明白，爹爹方才的声声叹息，从不是反对，而是藏在心底最深沉的提点与牵挂。
凌砚感受到身后少女将自己的话尽数听进心里，且真正领会了其中用意，心中悬着的石头也彻底落了地。
他深知，修士一旦修为变强，心性便极易被名利裹挟，渐渐迷失本心，可看着知夏此刻的模样，他笃定，无论日后女儿修为多高，都不会丢了这份纯粹与善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