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美术馆时,已是中午。
美术馆的位置并不偏僻,是处极佳的黄金地段,大大小小的行人与车辆从附近路过,旁边还有一家协会用以作交通枢纽。若是没有出现意外,这里定然是人山人海的样子。
但…很明显,拉上的封条彻底断绝了馆长的希望。
有了上次的经验,志阳和暹夜准备先踩点,以防又出现被鬼袭击,无法还手的悲剧。
站在封条前,正发愁如何和馆长联系上时,一名在封条前站岗的警察主动过来警告:“这里禁止闲人靠近!还请二位速回!”
啊…别说和馆长搭话了,就连靠近都成问题。
发愁之际,封条内突然钻出一个体态发福的中年胖男人,见二人来了,他赶忙上前询问:“莫非二位是查瑞介绍来的侦探?”
于是立刻接过他的话茬:“呃...对!我们是他委托来的侦探!老板,听说馆内的案子有点棘手,我们能找个地方细谈吗?”
“好,好,两位来这边。”
因为不允许闲杂人等进入美术馆,因此老板将二人带至茶馆。
香茶送上,志阳品了一口…yue!有点苦。
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常喝茶的人。
见馆长是个明事理的,志阳没有废话,开门见山:“老板,您的美术馆我们肯定会帮忙,但是我们也确实丢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查瑞应该跟您提过吧——一个铃铛。您说见过?能麻烦展开讲讲吗?”
馆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双手颤抖地端起茶杯,咕咚闷了下去,缓了段时间后,才开口说:“其实啊...有些事我还没告诉查瑞,因为太诡异了,我怕他不信。
大概是三天前,我确实见到一个带铃铛过来卖的家伙,他竟然出价三十万!起初我本以为那是个骗子,未曾想,他说这铃铛可以把一个人的灵魂‘引渡’到一处异空间。”
暹夜大惊:“馆长?!您说的是真的吗?!他的原话就是这样?!”
馆长点头:“不要着急,我还没说完。他光这样说,我自然是不信,也因此他骂了几句,准备离开。未曾想,或许是他走的太匆忙了,铃铛被他不小心晃响,然后…”
说到这里,他的手又开始止不住地颤抖,面色也白了许多。
志阳安慰道:“老板,冷静点,您放心,我们大概清楚是怎么个情况了,剩下的交给我们解决就行,您说说看,然后是怎么了?”
馆长:“然后…然后…我就突然发现,馆里的画,开始…动起来了!”
志阳和暹夜异口同声道:“什么?”
什么叫开始“动起来了”?
馆长结结巴巴地说着:“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们解释…这样,你们知道吗,我们馆内有一副名画,叫做《撑伞的女人》,是已逝艺术家‘莫名’为他的妻子留下的画像。”
那幅画在次炎城确实相当有名,即使是经常窝在家里搞炼金研究的志阳,也或多或少了解过那幅画的事迹。简单来说,画的内容就是一个穿着蓝色长裙,撑着蓝色纸伞的女人,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漫步。因为色调偏暗、画工传神,整幅作品都呈现着忧郁的基调,即使是心情再好的人,看过之后也会有股淡淡的忧伤感。
“我看到了,那个画里撑伞的女人,在铃铛响起来之后,竟然…竟然不见了!”
“我看到她的裙边从画作的边框处消失…就好像是自己漫步踱走了那样。她跑到画外了!她跑到画外了!”
暹夜:“没把这事告诉警察吗?”
馆长摇头:“没!我的美术馆已经闹出这么多事了,要是连画都出事了,那就真的完了…二位侦探,还请帮帮我!别把这事告诉其他人!!”
“……”
志阳和暹夜相视一眼,随后点头答应。
“我了解了,老板,这些事情您放心,我们可以处理。”志阳说,“关于铃铛的事,还知道更多吗?”
馆长摇头。自那铃铛摇晃引起些许变动后,他就完全不在意那人的去向了。
也是…对馆长来说,和铃铛比起来,馆里的事更让人头疼。
不仅仅是有人在馆内失踪,还有铃铛让画作“附魂”……
真棘手啊…
出门,没等暹夜说些什么,志阳先按耐不住了:“暹夜,你不是说那铃铛的作用是往返阴阳界吗?怎么还能让死物变活啊!”
暹夜:“这种事我也是头一次知道,白前辈也说那东西的作用只有让阳魂前往阴界,阴魂前往阳界,仅此而已啊…怎么可能呢……”
“莫非是铃铛把画里的魂给招回来了?”
既然事情和画有关,现在馆内又被封锁,那就得先花时间筹备一下了。
和协调员打了通电话,在了解了前因后果后,电话那头来了兴趣:“呵,原来那美术馆里也闹鬼了?有意思。没问题,今天我去给你们准备入馆的特批搜查令,你们明天直接去美术馆就行。”
“收到!谢了哈!”
挂断电话,志阳得意地冲暹夜晃了晃手机:“瞧,跟局子的人牵上关系,干活就是这么方便~”
暹夜横他一眼:“你是在炫耀吗?”
志阳:“不让炫耀吗?哈哈!我爸做梦都想让我考进局子里,可惜我体测不行。不过嘛,现在的我,怎么说也算‘半个警察’了吧~”
暹夜:“原来你还有这种梦想吗,真不像你。不过从来没听你提起过家里人的事,你和他们还有联系吗?”
志阳:“没了。读大学的时候,家里做生意欠了巨款,自那之后他们和我彻底断了联系。我想尽各种办法去找他们,但始终没有结果。唉…”
暹夜突然想到,他有说过自己大学时差点想轻生,现在看来,是家里人欠钱和断联系给他带来的打击。
……这一家子怎么都是天生欠钱的体质啊。
见暹夜还一副因断了铃铛线索而闷闷不乐的样子,志阳勾住她的肩膀,带着副贱兮兮的笑脸冲她说:“嗨呀!别想伤心事了,该去吃饭咯,想跟你在阳界认识的好姐妹芙莲多点来往?机会难得,我就陪你去一趟吧~”
暹夜的脸似乎红了几分:“什么好姐妹啊…只是他们都约我们来吃饭了,不太好意思拒绝罢了。”
哼,口是心非的鬼差。
……
“噢耶,干杯!”
四人齐聚在火锅店内,举着玻璃杯大声庆贺。毕竟怎么说四人都算过命的交情了,劫后的余生,总得放肆一番吧。
“呜呜…真好,大家都还活着…”芙莲笑着笑着就突然落下来眼泪,“志阳哥昏迷的时候,一直做噩梦,梦到大家突然啪嗒啪嗒死掉了,每次醒来都会哭……”
曼德无语:“老妹,你这话也太吉祥了,咱说点开心的成不?”
火锅咕噜噜地冒着气泡,翻动着新鲜的肉片。时过半响,曼德突然说:“志阳啊,我准备过几天就搬去塔尼里了,次炎城太难混了。你觉得咋样?”
志阳:“那肯定的好啊!塔尼里可是个漂亮地方,我老想去了,但…哈哈,工作太忙,工作太忙。等哪天有空了,我就去那头找你。”
曼德:“那可是你说的,到时候请你吃饭,别忘咯。”
暹夜问向芙莲:“你有什么打算吗?”
芙莲吐舌,挠头笑道:“嘻嘻…当然是继续在家里混吃等死啦。”
暹夜无语:“倒也像你。”
芙莲话锋一转,看向暹夜和志阳说:“对了,暹夜姐,志阳哥有说什么时候向你求婚吗?”
此话一出,二人当场呆住了。
“你这家伙再说什么啊!”暹夜脸唰一下子红了,“什什什什么求婚啊!在说什么啊啊!”
芙莲懵了:“诶?你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吗?”
“谁跟他是男朋友啊!”
“谁跟她是女朋友啊!”
二人几乎是同时说出来的。
“可可可,诶?不是吗??”芙莲表现得比志阳暹夜二人还要惊讶,“可是不论怎么看都很像啊?”
“哪里像了啊!”二人又几乎是同时说出。
“……”曼德在一旁看戏,不时小声嘟囔,“哪哪都像。”
“我说啊,就算不是也差不多算是了吧。”芙莲接着说,“二人不论怎么看都是天作之合呢,明明关系好到和上过床的样子没什么区别呢!”
“呱!我要杀了你呀!”志阳抓起饮料桶,愤怒地一饮而尽,“再说这种话,我就把你也涮锅里去!”
暹夜则红着脸,半天说不出话来。
也不知道是害羞了,还是气得没劲了。
可能二者都有吧。
芙莲见二人回应得如此决绝,于是决定退一步询问:“那,那,志阳哥和暹夜姐准备什么时候交往呢?”
“这辈子都不会!没门!”二人又又几乎是同时说出。
爱上个鬼?太离谱了!再说了,我的心可是永远只属于洛日的!志阳如此想着。
爱上个骗子?不可能!再说了,这家伙明明是个冲动鬼!白痴!笨蛋!莽撞鬼!让人担心的小鬼!贱兮兮的大鬼!总而言之,哪哪都是缺点,怎么可能会喜欢上这种家伙啊!暹夜如此想着……
…吗?
如果是刚认识的时候,她肯定只这样想。
但……要说一点感觉也没有,是不可能的。
要是以后,每次出任务都能有他在,该多好。
…不不,不行!他帮我也只是为了去阴界找他死去的前女友而已…这种人有什么好值得深交的!不行!
可…一旦找到铃铛了,他就会离开,又回到了自己一个人出差的无聊日子……
光是这样一想,就会感到好痛苦。
鬼没有心,也会感到心痛吗?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拿到铃铛就可以回地府了!为什么反而更担心拿到铃铛的日子了!!为什么!!
好烦躁,好聒噪…
“呜…”
暹夜端起一旁的酒瓶,气呼呼地闷了一口。
“诶?怎么突然喝起酒来了?”
“干什么?不让喝啊!”暹夜暴躁,“喝点怎么了!又没规定说不让鬼喝酒!”
看着闷闷不乐的暹夜,三人互视,最终决定——装作无事发生。
还是先把肚子填饱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