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打在紧闭的窗帘布上。披头散发的暹夜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中央。
看着她那副憨憨的睡脸,心里颇感无语。
要不是窗帘挡着,她怕不是要被太阳照到当场魄散了。
再加上…她昨晚喝了四斤啤酒后,整个鬼就不省鬼事,只得把她背回家里。
鬼也会醉…还真稀奇。
“喂,喂,醒一醒。”轻晃她的肩膀,“再不醒就迟到咯。”
“……嗯…?”
揉着惺忪的睡眼,她从床上坐起,发呆。过了有十几秒后,她才恍惚地回应:“迟到…迟到什么……”
志阳:“美术馆的委托啊,大姐,九点多了,你准备睡到晚上吗?”
暹夜:“……啊啊啊啊!!我昨晚喝多了?!”
志阳:“是啊,不仅如此,你还霸占我的床。”
暹夜:“你!你没对我做什么吧!”
“……”志阳深吸口气,深色淡定道:“做了。该做的全都做了。”
“啊啊啊啊!你你你你说什么呢!!你做了什么!!你个禽兽!”
“我把你吐地板上的拖了,把床单洗了,把你乱流的口水擦了。”
暹夜一愣:“诶…?”
志阳双手一摊:“你的禽兽把该做的卫生都做了,还想怎么样,要不我再去给你炒俩菜?”
暹夜一副委屈样子从床上蹦起,气鼓鼓地走进卫生间,把门一摔,像是在宣誓卫生间的主权。
志阳哼笑一声,倚在大门前,默默等待着。
嘛,她那副样子,还蛮可爱的。
……
站在馆前,暹夜望着志阳在路上提前备好的打火机,狐疑地看了过去:“这就是你说的…在入馆前做的准备?”
志阳竖起大拇指道:“对啊!怎么样,要是有什么异动,就直接把画烧了,从根源上解决问题。这个准备很充足吧?”
“……那我觉得你更得做好底裤赔穿的准备。”
和警员交涉一番,见是二人,恭敬请入。
馆内金碧辉煌的模样甚是气派,仅是扫视一眼,志阳就差点沉醉其中——这么奢华的地方,得花多少钱才能盖出来啊!
将整栋建筑简单观察一番,构造算不上复杂,统共三楼,一楼大厅两侧展览着新品画作,二楼大厅则展示着那些叫得出名号的仙品画作,三楼则是一处仓库,不对外开放,堆放着许多盖着布的作品与画框。
“二位可算来了。”馆长揉搓着手,激动地看向他们,“拜托二位了!我这小馆,全指望二位活了啊!”
他的恭维话接下后,向他索要三楼的仓库钥匙。拿得轻松。
一男一鬼踩在精致的地毯楼梯上行。
旋转楼梯的正中央顶部,摆挂着精致玻璃球吊灯。
“啧…晃眼睛。”暹夜小声吐槽着,“光污染也太严重了,你们阳界人都喜欢这种装饰?”
志阳笑:“这就是你没品位了,这叫‘典雅大气’!这种地方啊,就是要做的精致,做的漂亮,才能让进来的客人有股宾至如归的感觉,乖乖把票钱掏出来。”
暹夜不懂,哪有什么“典雅大气”,这整座建筑都像闪光弹,不做事,纯闪眼。
步入三楼,仓库里满满当当的全是货架与画框,以及被布盖起来的一幅幅画。本打算伸手掀开看看,保洁人员却急匆匆地赶了上来:“别碰!别碰!碰脏了要罚我钱的!”
“好吧,不好意思。”志阳遗憾地把手缩了回来。
啧!这些画里确实有几个好宝贝!碰上一下也算是不虚此行咯!可惜碰不得。
闲逛完后,二人互视,颇感茫然。整个馆内都找不出什么大问题,更别提什么鬼怪了。
或许…该去仔细调查一下那副镇站之宝《撑伞的女人》了。
按照馆长的说法,二人朝着二楼深处走去,步行许久,果真见到了一条长廊,长廊两侧是些介绍画作作者“莫名”的生平事迹的,其中还有几幅他的自画像。穿过长廊后,映入眼帘的,便是那被精致外壳裱起来的《撑伞的女人》……
不,画作不见了,只留下一副精致外壳,孤零零地挂在墙上。画作本身似乎被馆长收走了。
“哎,看来得去问问作品收哪了。”志阳叹了口气,“回去吧,只有亲眼看到那幅画才能知道情况。喏,网上能搜到画作的原样,还有新闻采访呢——手机里,暹夜你看。”
二人捧起手机,打量起那副画作来…蓝色长裙、蓝色纸伞的美人漫步于雨中,仅看一眼,暹夜就不禁捂住了嘴巴:
“天啊!这表情…也太传神了!还有氛围和景色…也好漂亮,怪不得叫镇站之宝,名副其实啊!”
志阳白眼:“你是因为它是‘名画’才给这么高的评价吗,唉唉!名人效应罢了。”
正当二人还在讨论画作内容时,志阳的余光内,蓝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惊恐地看向那身影所在的位置——那里是画作原本所在的位置。正如刚刚所见的那般,只有孤零零的画框裱在那儿,哪有什么蓝色一说。
是…眼花了?
应该只是眼花了吧……
暹夜见自己神色不对,问:“怎么了?看到什么了?”
思索片刻,觉得自己只是因屏幕太近产生的视觉误差,便摆了摆手:“没什么。别耽误事了,赶紧去找馆长吧。”
二人沿着长廊,慢悠悠地向回走。
长廊上的内容依旧是“莫名”的生平事迹,志阳对此不感兴趣,暹夜却难得驻足观望道:“能画出这么漂亮的画的人是什么样的呢…真让人好奇。喂喂,志阳,过来过来,一起看看——”
志阳无奈地说:“你还真有闲心啊,鬼差大人。你自己看吧,我先去找馆长了。”
沿着长廊,志阳独自前进。
独自前进。
独自前进。
独自…前进?
志阳在这条长廊里,走了大概有两三分钟,却连走廊的尽头都没有看到。
…不,不对,怎么回事??!
这长廊,原本有这么长吗??
而当志阳意识到这件事的那刻,美术馆的电闸,恰到好处地跳了。
整个美术馆,都陷入了一片寂静与漆黑中。
华丽且精美的外包装被卸下,金碧辉煌里藏着的家伙,也终于从暗处窜了出来。
“…喂,搞什么!”志阳倒吸一口凉气,“暹夜?暹——夜——?你在吗?你在附近吗?”
声音散去,无人回应。
…坏了!这下糟了!怎么突然就和暹夜走散了??!
哪怕用小脚趾头想一想,都明白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这™绝对是闹鬼了!
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向墙壁的两侧,原本写满“莫名”生平的内容,突然被全部替换成了一串红色的小字。
凑进一看,这串小字竟然是:
“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你在哪你在哪你在哪你在哪你在哪你在哪你在哪你在哪你在哪”
搞什么…搞这么吓人做什么!
浑身冷汗,不禁倒退几步,可视野放宽后才注意到,那原本挂着“莫名”自画像的画作,竟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撑着蓝色纸伞,穿着蓝色长裙的女人。
她就那样站在画作里,直直地盯着自己看。
“真觉得我是吓大的?!”
出于自保,将兜中的金刚杵一把拔出,紧握在手中。一手拿手机作光源,一手拿杵做武器,就这样朝着走廊的一端,前行。
…没有暹夜也没事的,没有暹夜也没事的。我可有“杵”这宝贝呢!拿来对付妖怪,信手拈来!
如此在心中鼓励自己,只是为了平缓紧张的心情。
…该死,要是暹夜也在有多好,那家伙给人的安全感……
现在不是想她的时候了,专注于眼下,志阳。
可…大概在走廊里走了近十分钟后,见那蓝色女人画像约有十几次后,他才明白,自己已经步入了长廊的循环里。
这是…鬼打墙。
手机没有信号,而老式手机的电池无法支撑太久,再过上两三个小时,手机就会自动关机。
要做好和鬼怪打持久战的准备…他在心里如此想着,便将手机待机,塞入兜中,拿出事先备好的打火机,借助微弱的光源继续前进。
“……给我出来!”
“不出来?是不是怕了我了?!”
“胆小鬼!!”
一边这样走着,一边大声嚎叫。只是越这样喊,就越觉得自己蠢极了。
不论怎样挑衅,鬼怪都没有回应。
怎么回事…那家伙,是要把我困死在这走廊里?
正当如此想时,脚步声从志阳的背后响起。
向后看去——什么也没有。
是幻听吗?
不,绝对不是!
将杵抵在身前,朝着自己身后的方向跑去——
可…依旧什么也没有。
正当志阳还在困惑那鬼怪究竟能跑去哪里时,那脚步,又适时地响了起来。只是伴随脚步一起响的,还有那撑伞女人的画像——
“志阳——?志阳——?你回去了吗?”
……为什么是暹夜的声音?!为什么暹夜的声音是从画里传来的声音??!
如获救命稻草那般,志阳快步跑到画前,大呼:“暹夜!!暹夜!!我在这儿!!在这儿!!”
可…没有回应。
画另一头的暹夜,依旧自顾自地大喊:“志阳——志阳大笨蛋,我下去找你了哟——”
“不要离开!!不要!!我就在走廊里啊!!听不到我说话吗!!”
伴着脚步声越来越远,深深的绝望感从脑中涌出。
完蛋了!我真的要死在里面了吗??!
暹夜!暹夜!快听到我的声音啊…快听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