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兽城的城主大厅富丽堂皇。
大理石柱撑起华丽的屋顶，熊熊燃烧的火盆将大厅内照得光明一片。
橡木制成的长桌四周，所有的椅子上都刻有精美的花纹。
伊狄丝坐在原本属于波诺·格拉诺的王座之上。
塔格里带着一众骑士从门外快步走进：
“殿下，我们这下可狠狠地教训了那帮强盗一顿！”
塔格里的语气兴奋。
“他们真是愚蠢，连运粮的车队都不派重兵保护，
我们冲过去发现根本没什么士兵，
轻轻松松就一把火把他们的粮食全都烧了个干净！”
“很好，辛苦了。”伊狄丝点点头。
看到伊狄丝并没有自己预想中的那般高兴，塔格里有些疑惑：
“殿下，怎么，您不开心？
接下来，咱们只要在万兽城之中守上几天，那帮强盗定然会不战自溃！”
“怎么和你说呢。”伊狄丝站起身来，冲塔格里招了招手，“跟我来。”
塔格里不明所以，跟着伊狄丝朝门外走去。
伊狄丝带他到了粮仓。
那里的大门敞开着，血腥味道依旧浓郁。
巨人的尸体倒在地上，还在缓缓地渗出绿色的血液。
“这里是？”
“粮仓。”
塔格里瞪大了眼睛。
“那......粮食呢？”
伊狄丝带他走进去，指了指角落里那几袋发霉的谷物。
“这些就是。”
塔格里走过去伸手抓了一把，那些谷物已经朽烂成粉末，在指缝间簌簌落下。
“这怎么可能？”塔格里喃喃道，“那波诺的军队吃什么？总不可能喝西北风吧？”
“之前，这里关押着很多奴隶。”伊狄丝说，“脖子上都有用于献祭的魔法印记。”
“献祭术？！”塔格里脸色一变。
献祭术在王国里是绝对的禁忌，但凡只要遇到使用献祭术的法师，就一定会被国王派重兵追捕。
在王国南境，这种邪恶的魔法已然绝迹，没想到在北境，竟然能让自己碰上。
“没错。”伊狄丝点点头，“北境太大，王国也管不过来，这些老鼠也就有了用武之地。”
“万兽城里根本没有存粮，波诺的军队是靠邪神施舍的粮食活着的。”伊狄丝脸色沉重。
塔格里沉默了片刻，也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
“那我们岂不是也等于被困在这里了？”
“可以这么说。”伊狄丝说，“好的一点是，万兽城城池坚固，城墙足够高，还有大炮和充足的炮弹，强盗们想要强攻几乎不可能。
而且他们也没有粮食。”
“可是，他们还可以靠劫掠附近的村庄来勉强撑一撑，何况他们队伍里还有邪法师，到时候也许他们还能靠献祭来换粮......”
“等等，”伊狄丝眼睛一亮，“你刚刚说什么？”
“我刚刚说他们可以靠献祭来换粮......”
“不，前面那句。”
“他们可以靠劫掠附近的村庄来撑一撑？”塔格里不确定地说，“难道您的意思是，我们趁现在先行劫掠？”
“不，塔格里，当然不，现在出城太危险了。”伊狄丝摇摇头，笑道，“但是你想想，波诺军靠献祭获得粮食，你觉得他们会分享给城里的人吗？”
“肯定不会，他们就是一群土匪强盗。”塔格里下意识地摇头。
“我也是这么想。”伊狄丝点头，“所以，城里的那些富商贵族们，家里肯定有存粮。”
听到伊狄丝这么一说，塔格里也瞬间明白了。
“塔格里！”
“到！”
“我命令你立马带人——如果不够就去调黑麦村的兵，现在就把城里富商、贵族和粮食商人的家给我围了！
告诉他们现在是非常时刻，本公为了征讨强盗，感谢他们自愿捐赠家里的粮食。
日后等本公平了叛，再将粮食十倍奉还！”
“是！”
塔格里离开后，阿莉雅走上前来。
她和伊狄丝一起登上了城墙，俯瞰着城内。
“殿下，那些奴隶们已经暂时都安置好了，我把他们暂时安排在训练场上，仆人们现在正在给他们治伤。
那些奴隶们刨去老人外一共两百七十三人，其中妇女和儿童有一百五十人，剩余一百二十三人中都是青年男性。”
“不错，他们在之后的守城战里会有大用。”
“啊？”阿莉雅瞪大了眼睛。
那些奴隶们瘦弱且麻木，还从未经过训练。
无论怎么想，在即将到来的守城战之中也派不上用场。
殿下又有了什么奇思妙想？
“......阿莉雅，你相信我吗？”伊狄丝望着远处的夜色，发丝在夜风中飘荡。
“我曾经以姓氏发誓效忠于您，殿下。”阿莉雅的声音很轻，“无论发生什么事，永远如此。”
“城里没有发现那名献祭奴隶的邪法师的踪影，这也就是说，那名邪法师在强盗们出征的队伍当中。
只要邪法师不死，恐怕强盗们就可以通过不断地献祭人类来换取粮食。
因此，邪法师必须死。
可是我们并不知道邪法师到底长什么样。”
“但是奴隶们知道。”阿莉雅说。
“不错。”伊狄丝说，“万兽城的兵器库中还有充足的兵刃，到时候我会把这些武器分发给奴隶们，让他们偷偷从侧门出城。”
“殿下是想利用他们找到邪法师。”
“我一直相信，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力量能够让人无惧生死。”伊狄丝说，“一是爱，一是恨。”
阿莉雅没有说话。
“奴隶们之所以麻木，是因为没有爱，也没有恨。
教会一个人爱很困难，唤醒一个人心中的恨却很简单。
我会给他们一个赴死的理由。”
“殿下仁慈。”阿莉雅微微低头。
“仁慈？”这次反倒轮到伊狄丝疑惑地看着阿莉雅，
“我是在让他们去送死。”
“他们早就已经死了。”
伊狄丝盯着阿莉雅，琢磨着她的这句话，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有趣，阿莉雅——”
夜风忽然大了些，吹得伊狄丝的披风猎猎作响。
点点冰凉的触感在脸上绽开。
下雨了。
伊狄丝收住声，抬眼望去。
烟雨之中，万兽城内一片朦胧。
雨水将街道上的血水冲刷洗净。
好像这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