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狄丝打开药剂师协会的门,发现里面早已结满蛛网。
药架倾塌、玻璃瓶子被丢得满地都是。
窗台下,角落里,书桌旁,放着一个浴缸。
浴缸的水面上飘满橘子皮、薰衣草和迷迭香,像一个小小的花园。
少女就沉在那个花园里,只露出一截脖颈和湿漉漉的锁骨,乌黑的头发搭在浴缸边缘,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阳光从窗户上破碎的洞口处透进来,被热腾腾的水汽泡软,蜂蜜般在少女的肌肤上流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橘子味道。
一只蝴蝶落在浴缸边上。
“你又来了。”少女忽然开口,声音懒散,“来也没用,我不过是个无用的人罢了。”
“我曾经请求来询问过她能否帮忙治疗伤员,得到的回答就是她不能。”爱丽丝低声对伊狄丝说道,
“我写信询问过药剂师协会,希尔·芙兰一生只为人调配过一次药剂,而那药剂——”
“那药剂夺走了一个小女孩的生命。”希尔说道。
爱丽丝默然。
“所以,要救人别找我。”女孩用手指绕着自己的发尖,“希尔·芙兰只会杀人,不会救人。”
“有两个孩子。”伊狄丝说。
“我说了,救人的事——”
“刀伤,前几天在沙滩上被邪兽砍到的,已经化脓了。”伊狄丝看着女孩,“该怎么办?”
希尔皱起眉头,盯着伊狄丝看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
“发烧了吗?神智清醒吗?”
伊狄丝看向爱丽丝。
“低烧,神智清醒,没有呓语。”爱丽丝说。
希尔沉默了一会儿,爱丽丝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犬草。”她说。
“什么?”伊狄丝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长得像树叶,边缘是锯齿状的,去潮湿的墙壁上找,野狗很喜欢吃这种植物。”希尔说,
“捣碎,用沸水煮到变色,敷在伤口上。
会有点痛,是正常的。”
“我知道了。”
伊狄丝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
“哎?!“爱丽丝一脸茫然地跟上了伊狄丝的脚步。
屋内,少女翘起二郎腿,水花颤动。
她仰起头,望着房顶,嘴里轻声地哼起了歌。
您正要去斯卡布罗集市吗?
香芹,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请代我向那儿的一位姑娘问好;
她曾经是我的真爱。
屋外,爱丽丝快步跟着伊狄丝的脚步。
“你真要去找那个什么‘犬草’吗?”爱丽丝问道。
“你还有别的办法吗?”伊狄丝反问。
“可是,她的意见实在是很难让人相信。”爱丽丝脸上露出忧虑的神色,“毕竟,她只出过一次手,还治死了一个人。”
“小圣女,你还是太天真了。”伊狄丝说,
“你只看到她治死了一个人,却没看到即便是这样,药剂师协会依旧没有吊销她的药剂师执照,甚至允许她这样继续摆烂。
你看到她书桌上放着的那本书了吗?精装的,包了铁,崭新无比。
这一定是最新出版的书,只有金兰城有这样的书。”
“这不奇怪。”爱丽丝说,“她姐姐可是美人芙兰,从金兰城给自己妹妹寄本书有什么?”
“你不了解芙兰。”伊狄丝说,“芙兰从不会对一个毫无价值的人多加照顾,哪怕那个人是她的姐妹。
啊,找到了。”
她在一栋房屋前停下脚步。
青色的石墙上,绿色的植物爬得满满当当。
形如树叶,边缘呈锯齿形状。
伊狄丝干脆地扯下一把。
“就让咱们看看这位药剂师到底有没有真本事吧。”她说。
......
啵哆啵哆......
炉灶之上的铁桶里,沸水不断翻滚着。
伊狄丝将捣碎的药草倒进铁桶之中。
水的颜色先是墨绿,很快就变成幽蓝。
伊狄丝把铁桶从炉灶上提了下来。
爱丽丝忧心忡忡地看着这一桶蓝色的药水。
“就这样?”她问,“我们真要把这种......药水,涂在孩子们的伤口上吗?”
“死马当活马医吧。”伊狄丝看着这桶药水,心里也有几分不确定,“如果不处理的话,他们也难逃一死,不是吗?”
伊狄丝和爱丽丝走到那两个孩子面前的时候,一位牧师正在安慰他们。
看到爱丽丝的到来,牧师恭敬地行了个礼:
“圣女殿下。”
“这位是霜风领大公,伊狄丝殿下,带兵前来支援我们。”爱丽丝介绍道。
牧师的眉头皱了皱,显然也听说过伊狄丝的鼎鼎大名。
但碍于礼节,还是恭敬地行了一礼。
“尊敬的大公,愿您安康。”
“好了好了,你先让开吧。”伊狄丝说,“我来给他们上药。”
听到这话,牧师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上药?”他不确定地说道,“大公,无意冒犯,您曾经接受过药剂师培训吗?”
伊狄丝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牧师还想说话,爱丽丝将他拉到一边。
“让她试试吧。”爱丽丝说。
“圣女殿下,这可不能开玩笑。”牧师神情严肃,“人命关天,我们不能......”
“那你还有别的办法救他们么?”爱丽丝说,“他们伤口已经化脓了。”
“我......”牧师哑口无言。
两个小孩好奇地看着提着铁桶的伊狄丝。
“你是霜风领的大公?听妈妈说,霜风领已经十年没有大公了。”年纪稍长些的那个孩子好奇地说道。
另一个的胆子要小一些,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是。”伊狄丝捡起他们床头的一块抹布,用开水烫过。
“我还听妈妈说,新来的霜风领大公是个恶女,会吃小孩。”小孩继续问道,“你真的会吃吗?”
......
到底是谁在传播这种毫无根据的谣言?
伊狄丝眉头跳了跳。
“会,一会如果我给你们上药的时候你们不老老实实的,我就把你们吃了。”伊狄丝恶狠狠地说道。
“我不信。”小孩说。
“为什么?”伊狄丝问。
“我知道!”一直沉默的小孩终于发言,“妈妈说咬人的狗都是不叫的!会吃人的人肯定也不会说自己会吃人!”
???
伊狄丝面无表情地把浸满了蓝色药液的抹布按在小孩已经化脓的伤口上。
“嗷——!!!!!!!”
小孩的痛呼声响彻了整座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