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之上，风平浪静，唯有天色阴郁。
不过这样也好，迎面吹来的海风十分凉爽，令人心情愉悦。
霍伊斯扶着桅杆，面带微笑。
老霍站在他的身旁，面露感慨。
“你说，这个世界上果然是有神存在的吧？
抽签抽出来的，居然恰好是你选中的那四个人。
这就是天意，连海神都认同你的意见！”
霍伊斯微微一笑，没有揭穿自己的小把戏。
他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了，跟着伯父跑了五年海商，这是第一次自己出航。
这次成功回去后，自己便也算是当地小有名气的商人。
也能名正言顺地和雅德莉结婚了。
一想到雅德莉身上的茉莉花香，和她美丽的金色长发，霍伊斯便忍不住感到陶醉。
她那个该死的表哥，休想把雅德莉从自己手中夺走。
他想。
那是个讨厌的家伙，游手好闲，天天只会围着雅德莉打转，骚扰她。
偏偏雅德莉还介于亲戚的身份，不得不时时接济他。
自己因为跑商，常年不在雅德莉的身边，无法时时刻刻为她驱散这只烦人的苍蝇。
等这次回去，他就再也不跑海商，而是用这笔钱在当地做起生意来。
他已经联系好了供应商和销路，所缺的不过是一笔启动资金。
如今，这笔资金已经在自己手中。
那个该死的小丑，休想再接近自己亲爱的雅德莉！
天空开始落雨了。
零零星星，细细的，被海风斜斜地吹着。
霍伊斯抬头看了看天，阴云比刚才厚了些。
水手们照样在甲板上忙自己的事，一个老水手甚至哼起了歌。
老霍抹了一把脸上的雨珠，笑着说：“下点雨也好，空气闻起来能清新点。”
霍伊斯也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的心思还在雅德莉那座种满茉莉花的小院里。
雨渐渐密了，变成了一道细密的雨幕。
雨点打在帆布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霍伊斯朝船舷边挪了几步，想找个背风的地方避一避。
老霍也收起了刚才的轻松表情。
“这风不太对啊。”
他皱起眉头。
天忽然黑了。
像是神灵用手拉上了一块幕布，刚刚尚且明亮的天空此刻忽然昏暗一片。
云层压得极低，像是贴着桅杆滚动一般。
霍伊斯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
狂风骤起。
“暴风雨要来了！都给老子动起来！”
船长大声吼道：
“降帆！全部给老子降下来！全部降帆！主帆、前帆、三角帆，一张不留！快快快！谁敢磨蹭老子就把他丢进海里喂鱼！”
甲板上瞬间炸了锅，水手们把刚才的悠闲劲丢到了九霄云外，像一窝被捅了的蚂蚁一样四散开来。
老霍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个水手撞了个趔趄，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子。
北风号开始被狂风鼓吹得摇晃起来，甲板上没固定好的东西开始到处乱滚。
轰——！
雷鸣电闪。
暴风雨到了。
刷拉拉——
呼吸间，霍伊斯便被浇了个透。
视野在一瞬间被压缩到了不足三步的距离，甲板上的人互相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在雨幕中移动。
霍伊斯死死抱着桅杆，雨砸在他脸上，疼得像是在被石子砸。
他的眼睛几乎睁不开，嘴里灌满了又咸又涩的海水和雨水。他听见周围到处都是声音——船长的吼叫声被风撕成了碎片。
水手们在互相呼喊，有人在高声祈祷，有人在咒骂一切能咒骂的东西。
老霍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抱住了同一根桅杆，他的嘴唇在动，霍伊斯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从嘴型判断，大概是把他这辈子知道的所有神的名字都念了一遍。
“见鬼，这雨来得怎么这么邪乎，老子跑了这么多年船，还是第一回见这么邪门的雨！
他奶奶的，都按老子说的做，别慌，再大的暴风雨老子也不怕。”
船长的大嗓门在此刻显得格外亲切。
水手们在他的指挥下，竭尽全力地将北风号稳定了下来。
就在霍伊斯将要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他看见一道巨大的黑影出现在船舷的前方。
一开始他以为那是一道浪。
他错了。
一道闪电劈开天幕，霍伊斯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
那是一颗头。
一颗足有北风号整个船头那么大的头，看起来像是某种龙的亚种。
三只金色的眼睛同时张开，像是三盏明晃晃的灯笼。
霍伊斯的双手死死抠住桅杆，指甲几乎要嵌进了木头里。
他想要喊叫，但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凉的手扼住了，只能发出嘶哑的、断断续续的气音。
海水灌进他的嘴里，又咸又涩，但他感觉不到。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三只眼睛占据了。
它在看着这艘船。
它到底在看什么？
他忍不住顺着海怪的目光扭头。
然后，他看见了另外一双金色的眼睛。
在暴风雨之中，闪闪发光。
“阿莉雅，把我的弓拿来！”伊狄丝大声喊道。
风雨之中，她的声音在三步之外就已模糊不清。
“殿下，请您赶紧回到船舱里去！这里很危险。”灰风拽着她的衣袖，“北风号的船长经验丰富，他会处理这种情况的。”
“屁！你看不见那么大只海怪吗？”伊狄丝喊道，“咱们不处理掉它，就得沉在这了！”
伊狄丝从阿莉雅的手中接过长弓，张弓搭箭。
灰风无语凝噎。
在这种天气里开弓拉箭，射伤一只海怪？
即使是海神转世，恐怕也做不到！
让她试试，或许她就会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是多么天真。
灰风松开了手，任由伊狄丝瞄准。
伊狄丝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里面倒映出海怪头颅的影子。
她松开了弦。
轰——！
一道惊雷炸开，天地之间惨白一片。
那海怪忽然发出巨大的哀鸣声。
“这不可能......”灰风一脸麻木。
你是说，一个人在下着暴风雨的海面上的一艘船上，精准地射中了一只海怪，还造成了伤害？
这......
灰风拧了拧自己的手背，怀疑自己此刻正在梦里。
嘶——
她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地看着伊狄丝朝后面伸出了手。
“阿莉雅，再给我一支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