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北方的伊狄丝一行，总共四人。
伊狄丝、阿莉雅、梅卓和灰风。
鼠尾草被留在辉城，负责指挥黑麦军配合爱丽丝守城。
第二天的黎明，太阳刚刚从海平面升起来时，四人便已经到了港口。
七号码头前聚了一大群人，约有二三十个，看穿着打扮都是些中小商贩。
他们围着泊位上的那艘帆船，大声嚷嚷着。
为首的是个矮胖的商人，脸涨得通红。
“我们三个月之前就预定了！”商人喊道，“说好的今早走，怎么到了今天，船倒没了？”
“船在呢。”水手懒洋洋地靠在船舷边上，朝着身后的大船扬了扬下巴，“这不就是？”
“少跟我装糊涂，我说的是舱位！”商人气得直跺脚，“我们整整二十三个人的位置都被占了？你告诉我是谁占的！”
就在这时，帆船的船舱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
他身上穿着海军的服装，扫了一眼码头上闹哄哄的人群。
“都别闹了，诸位，我是这艘船的船长，听我讲几句。”他从船舷上探出半截身子，
“这是昨晚港务局那边来的安排，咱们北风号被临时征调了，优先运送贵族乘客，这是规矩，你们在这儿闹也没用。”
这话一出，商人们顿时炸了锅。
“什么贵族不贵族的？我们也是正儿八经办了手续的！
你知道我那批香料多放一天的损耗是多少钱吗？”
一个香料商尖叫道。
船长摊了摊手，脸上毫无歉意。
“诸位，你们跟我说也没用啊，这是港务局的安排，我就是个开船的，上面怎么说我就怎么开。”
“那我们怎么办？！”
船长掏出烟斗，点燃火柴：“港务局那边说了，你们的船票可以改签，如果不愿意等的话，也可以退票，手续费酌情减免。“
“那我们的损失怎么办？！”香料商继续喊道。
“那与我们无关，这不是航行中出现的问题。”船长耸了耸肩。
“你他——”香料商上前一步，手指指着船长，“你信不信我揍你！”
“你可以试试。”船长说。
这时候，一个一直蹲着的年轻商人站了起来，低声对香料商说道：
“行了，老霍，别跟他们浪费唾沫了，这帮人的德性咱们还不清楚？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在他们眼中商人就是人下人。”
香料商嘴唇哆嗦了两下，瞪了年轻人一眼，最终还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年轻人的目光移向栈桥入口。
那里站着四个女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显然和他们不同。
是那些贵族。
年轻人在心里下了结论。
“该死的贵族......”名为老霍的香料商低声骂道。
“别急。”年轻人说，“或许她们是我们的机会。”
“你什么意思？”老霍问。
“看我的。”年轻人整理表情，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从老霍的货箱中抓起一匹上好的绸缎，向着伊狄丝一行人迎了上去。
“哎——你拿我的东西干嘛？这是我打算带回去自己用的......”
老霍冲着年轻人的背影低声嚷嚷着。
年轻人在距离伊狄丝大约七八步远的地方站住了，目光轻快地一扫，立刻便认出了伊狄丝的核心地位。
剩下的三个人都隐隐地以她为中心。
“大人。”他微微躬身，恭敬地献上绸缎“这是上好的东方丝绸，作为我冒昧打扰的赔礼。”
伊狄丝微微点头，阿莉雅上前接过了绸缎。
“我们只是一群做小本生意的商人，三个月前就预定了这艘船。”
他谨慎地选择着措辞，
“如果错过了贸易季节，我们当中有许多人将直接倾家荡产。
我知道规矩就是规矩，绿色通道优先，这些我都懂。
但北风号的货舱并不小，我们的货物统共也就占不了多大地方。能不能……行个方便？
我们保证，绝对不打扰您的航行体验！
在航行过程中，我们还能为您提供不少娱乐节目。”
伊狄丝没想到，为了给自己腾出船来，港务局竟然真的将这帮商人全都赶走了。
对于海运贸易，她了解得不多，但也知道，如果误了时间，商人们必然将承受巨大的亏损。
“我需要四间头等舱。”伊狄丝说，“剩下的，你们自己商量。”
“大人，感谢您的仁慈！”年轻人连连点头，转身走到了商人们当中。
伊狄丝向着船上走去，路过商人们的时候，商人们纷纷热情地塞来了各式各样的商品：
宝石、香料、木雕......
走上甲板之后，一直沉默的灰风开口说道：
“殿下，您很仁慈，可是有时候，这种仁慈并不是什么好事。”
“我赞同。”
船长点了点头，叼在嘴里的烟斗中喷出一阵烟雾。
“这群刁民可能会超乎您的想象——不过对于本次航行您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在这片海上飘了二十多年了，保证不会出任何意外。”
他微微地行了个礼。
“劳德·斐洛向您致敬。”
“感谢你的付出。”伊狄丝点了点头，回了一礼。
她向着船舱走去，偏头看向灰风：
“为什么你说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您有所不知，殿下。”灰风说，
“为了保证贵族的安全，有贵族乘坐的船上都只配备专业的护卫和船员。
这项规定并不只是为了展示特权。
船只航行在大海上时，就是一座无依无靠的孤岛。
船上的人越多、越杂，管理起来就越麻烦。
遇到意外情况时，也就越难处理。
十年前，曾经发生过一次惨剧......”
......
船下，商人们依旧在吵嚷着。
“凭什么要我放弃？我也是买了票的，大家都一样！霍伊斯，就算是你说的话，我也不服！”一个商人嚷嚷道。
“这也没有办法啊，我们必须腾出四个位置来。”之前那位年轻商人，也就是霍伊斯的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
“你的货物最少，到时候我们大家一人出点钱补偿你。”
“不行，这不公平！”商人脸上露出不服气的表情，“咱们抽签决定！”
“好吧，抽签就抽签。”霍伊斯说着，拿出一张白纸，撕成许多的小片。
“咱们一人一张，写上自己的名字，丢到箱子里，最后我来抽四张纸，抽到谁就是谁，这样总行了吧？”
商人们总算没了意见。
霍伊斯将纸张分发给商人们。
在分发给货物最少的四个商人时，没有人看见，霍伊斯的中指轻轻蘸了一下那些纸张的背面。
“好了，现在我们开始抽签。”
在所有人都写完之后，霍伊斯将所有纸条放进一个不透明的箱子里面，用力摇晃后放在地上。
他将手伸进箱子之中，寻找着，直到手指上传来轻微的灼热感。
找到了。
年轻人抓住了纸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