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伊斯是商人当中第一个察觉不对劲的人。
他无时无刻不渴望着再次启航，以求尽快地回到他的爱人，雅德莉的身边。
可当他站起身来时，却始终感受到一股挥之不去的虚弱。
就好像自己依旧饥肠辘辘。
周围，商人们依旧在与仙灵们推杯换盏。
自己身旁的老霍大口大口地吃着烤肉，那样貌此刻看起来竟然有几分狰狞。
觥筹交错，众宾欢乐。
霍伊斯忽然发现自己记不起来这场宴会已经开了多久。
他扯下脖子上的项链，上面挂着一个精致的陀螺。
那是雅德莉为他求得的护身符，据说是由海神祭祀所亲自祝福过的宝物。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陀螺，手指一拧，将它扔到了桌上。
陀螺开始旋转。
随着时间的流逝，陀螺旋转的趋势非但没有丝毫减缓，反而越转越快、越转越快。
一阵微小的旋风产生、渐渐地变得越来越大，其中电闪雷鸣。
霍伊斯的鼻尖嗅到的不再是食物诱人的气息，而变成了海风的腥咸味道。
他猛地睁眼，从梦中醒来。
......
另一边，伊狄丝放下酒杯，说道：“走吧，咱们去尼伯龙根的街道上看看。”
阿莉雅当即站了起来，梅卓和灰风还有些恋恋不舍。
“大公，我还没吃饱，要不你们先去？”梅卓说。
“梅卓，过来。”伊狄丝对着她勾了勾手指。
梅卓不明所以地凑了过去，伊狄丝将手指伸进她的喉咙。
“呕——”梅卓干呕了一声，“大公，你干什么啊？”
“你就没发现你其实什么东西都没吃下去吗？”伊狄丝说，“除了胃酸，你什么都吐不出来。”
梅卓愣住了。
“尼伯龙根早已被毁灭了，因为莱茵的黄金。”伊狄丝叹息了一声，“趁着现在有机会，咱们好好地从仙灵们的记忆当中看看这座城曾经的样子吧。”
尼伯龙根的街道两侧，房屋之上爬满了鲜花。
阳光洒满了整座城市，让这里显得温暖又柔和。
路上到处都弥漫着松软面包的香气。
身穿白袍的学者们在广场和学院中辩论、工匠们在熊熊的火炉旁劳作。
头戴金色王冠的英俊青年行走在街道之上，人们不断地向他投掷着各式各样的花朵。
他披着纯白的披肩，半边肩膀裸露，行走在鲜花铺就的道路之上。
“那就是莱茵王。”伊狄丝站住脚步，看向年轻的王者。
“据说莱茵王生性仁善，居住在尼伯龙根的仙灵们无须交税。”梅卓说，“他为疾病之人带来健康，为贫穷之人带来财富。”
“世界上没有这样的王。”灰风冷冷地说，“君王们总是喜欢编造大量吹嘘自己的故事。”
“仙灵们的确很欢迎他，不是吗？”伊狄丝看着对莱茵王夹道欢迎的仙灵们。
莱茵王也看到了她。
他大步走过来，在伊狄丝身前站定，面带微笑。
那微笑说不出地温暖，好像他的内心就是一座春天，而这微笑正是春天中绽开的桃花。
“你好，莱茵王。”伊狄丝说。
“你好，远道而来的王者。”莱茵王微笑着点头。
“我不是王。”伊狄丝说。
“现在还不是。”莱茵王微微一笑，没有继续纠结于这个话题，“告诉我，您为何站在尼伯龙根的街头？
是否天上宫的饭菜不合您的心意？又或是舞者们的身姿入不了您的眼眸？”
“当然不是。”伊狄丝摇了摇头，说道，“只不过对于我而言，无论是美人还是佳肴，都比不过亲眼看看尼伯龙根居民们的生活更有吸引力。”
“您已经看到了。”莱茵王说。
“尼伯龙根宛若人间天堂。”伊狄丝点了点头。
“我相信，只要心怀善意，摒弃私心，任何君王都能将治下的城市变作尼伯龙根。”莱茵王语气柔和，“若您有兴趣，我愿意为您分享我微不足道的经验......”
“然而，我却不想听。”伊狄丝笑了。
“为什么？”莱茵王的脸上露出疑惑，“莫非远道而来的王并不希望治下的人民幸福？”
“我当然希望人民幸福。”伊狄丝说。
“莫非远道而来的王认为尼伯龙根的人民并不幸福？”莱茵王又问。
“尼伯龙根的人民当然幸福。”伊狄丝又说。
“那，远道而来的王为何不屑于听取我的经验？”莱茵王最后问道。
“只因为尼伯龙根人民的幸福与你的治理实在是毫无关系。”伊狄丝直言不讳地说道，“莱茵王，不过是平庸而无能的王。”
听到这样的话，莱茵王脸上的微笑也并没有丝毫动摇。
“我实在是不知道您为何说出这样伤人的话语。”他说。
“你想知道原因？”伊狄丝说，“试问莱茵王的黄金，如今还剩下多少？”
莱茵王的脸色终于变了。
“昔日的战士，伟大的骑士王，莱茵·哈特，
在仙灵的劝说之下，带着他劫掠而来的无尽财富远洋出海，不知所踪。”
伊狄丝缓缓说道，
“传说他用他的庞大财富筑起一座黄金之城，
那便是尼伯龙根！
即使这样，剩下的黄金依旧足够让他征服世界。
可他满足于与仙灵们的快乐生活，将自己的庞大财富埋藏在了尼伯龙根之下。”
“你也是为我的黄金而来的？”莱茵王勉力维持着自己的笑容。
“不。”伊狄丝说，“我为什么要为一个已不存在的东西而来？”
她在刚才的路上已经想明白了。
莱茵的黄金，为何从来没有人能够找到。
只因为当掠夺者们登上这座传说中的仙灵之岛时，莱茵的黄金早已一分不剩。
再深入地想一想。
一个坐拥金山的人，又为什么要让别人知道？
“尼伯龙根的繁盛，全靠莱茵王的黄金维系。”伊狄丝说，“黄金用尽之日，便是尼伯龙根败落之时。”
“我的财富足可支撑尼伯龙根千年。”莱茵王说。
“然而如今的你却如此年轻。”伊狄丝说，“看来尼伯龙根并没有绵延千年。”
“是那群可恶的商人。”莱茵王咬牙切齿，
“一开始我们看他们落魄，好心与他们贸易，
可后来他们竟肆意哄抬物价，仙灵们又太过天真纯朴，白白地被他们骗去黄金。
等我发现的时候，宝库中的黄金竟然已经一分不剩，
没有黄金，任凭我们如何哀求，商人们也不肯为我们提供物资。”
“所以你才放出了莱茵黄金的消息，想要靠来寻宝的人为你们带来财富。
可惜，你怎么会忘了，这消息不只会带来游客，也会带来强盗。”
伊狄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