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龙的翼展遮蔽了半边天空，翅膀扇动时的风压将城头的积雪掀起，化作一道白色的巨浪。
它的尾巴掠过城墙之上的一座瞭望塔，仅仅只是轻擦了一下，便惹得砖石崩落。
碎砖和冰块从城墙上倾泻而下，砸在地上，发出闷雷般的响声。
掠过会客厅时，巨龙侧过了头。
它那空洞的眼眶中没有愤怒，没有好奇，没有任何可以被人类理解的情绪。
只有冰冷的魂火在幽幽地燃烧。
然后它收拢翅膀，猛然攀升，如同一颗冰蓝色的流星般向北滑翔而去。
几个呼吸间，它的身影便缩小成了天边的一个黑点，消失在了长城之外的茫茫雪原尽头。
会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壁炉里的柴火爆了一声脆响，把两个人同时从凝固的状态中拉了回来。
戈兰娜盯着那条巨龙消失的方向，没有说话。
伊狄丝缓缓松开窗台，石质窗沿上留下了她深深的指印。
“草。”她在内心暗骂一声。
这该死的奇幻世界，冰霜巨龙自己要怎么打？
凡人军队在这种东西面前是什么概念，真的有还手之力吗？
而且，这种东西，到底是只有一条，还是有更多？
雪莉·庞德到底是怎么在这种东西面前撑了足足三年的？
最重要的是，自己在爱丽丝的故事线里，根本就没有见过这东西啊。
它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
“您需要恐怖公的力量。”戈兰娜的语气中带着笃定，
“这种生物不是霜风领能够独自抵抗的。”
当然了。
伊狄丝在内心苦笑一声。
别说霜风领了，就算加上高地，面对这头怪兽，恐怕也得喝上一壶。
“面对这种怪兽，就算加上恐怖公的力量，恐怕也无济于事吧？”伊狄丝说。
“多一份力量，多一份胜算。”戈兰娜说，“恐怖公是您目前为止在北境唯一的盟友。”
的确如此。
伊狄丝坐回座位上。
“给我一点时间考虑一下。”
伊狄丝说，
“恐怖公和你可以呆在长城要塞之中，不论最终我的决定如何，我以霜风领公爵与第一王女的名义，承诺你们的安全。”
她站起身来，走出门外。
士兵们还在因为刚才的巨龙而一脸震撼。
新兵们脸上浮现出畏惧之色，而光耀神选们的脸上则全是兴奋与跃跃欲试。
戈兰娜坐在门内，看着伊狄丝离去的背影，捏紧了手中的杯子。
......
高地，高堡。
高堡是高地内除去恐怖公以外的贵族们所聚集的地方，城墙由黑灰色的火山岩砌成，城内数座塔楼如利齿般刺入北境的天空。
伊狄丝最先前往的是东塔。
东塔的会客室像是一间小型书房，塞满了橡木书架，里面放满了皮质封面的典籍，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熏香和旧纸页的气味。
特雷斯·庞德坐在一张对他来说明显太大的高背椅上，双脚刚刚够到地面，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开的古籍。
他今年十六岁，容貌继承了庞德家标志性的深色头发和浅色眼睛，但骨架还没长开，肩膀窄瘦，像一株在温室里催出来的树苗，叶子翠绿，树干却经不起一场大风。
“霜风领大公阁下。”特雷斯站起来行礼，姿态是一丝不苟的南方王庭礼节，显然是跟着家庭教师反复练过的，“高堡欢迎您，请坐，要茶吗？我们这儿有从凛冬群岛运来的冬青茶。”
看到伊狄丝的年纪与自己相似，显然让他松了一大口气。
“不必，谢谢。”伊狄丝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书桌上摊开的那些纸张。
那是一份关于三方合作的倡议书草稿，字迹工整秀丽，旁边还用小字标注了每条条款的法理依据。
“殿下在忙什么？”
特雷斯的表情亮了一下。
“我在起草一份《高地三方共治宪章》。
目前的僵局完全是因为缺乏制度化的沟通渠道。如果能在宪章中明确各方的权利边界，设立一个轮值议事机制，由三位领主每季度轮流主持高地政务，很多冲突就可以在桌面上解决。
我已经把草案送给了邓肯将军和诺亚女爵，正在等他们的回复。”
“恕我直言，恐怖公下落不明，您这种做法若是让恐怖公知道的话......?”
少年的表情明显僵了一瞬。
“不会的......表姐、表姐她应该回不来了。”特雷斯的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他们都说她已经死了......”
“恕我直言，特雷斯殿下。”伊狄丝说，“若霜风领愿意支持您，您是否愿意登临恐怖公之位？”
“我？不不不。”特雷斯连连摆手，“我认为一人独裁只会导致腐败，高地应当由多方势力相互制衡，共同投票来决定未来才对！”
他的眼睛亮闪闪的：“如今高地的三方制衡局面，正是我心目中认为最理想的局面！这样就可以避免有人独揽大权，专横独断了！”
白痴。
伊狄丝在心里暗道。
这是一支在温室里生长的花朵，身上花刺的唯一作用就是扎伤园丁的双手。
伊狄丝站起身来，礼貌告退。
下一个目的地是北塔。
北塔和东塔是两个世界。
这里没有熏香，没有书架，没有茶，走廊里挂满了武器标本。
邓肯的会客室更像一座小型军械库，墙上钉着一只完整的巨熊头颅标本，地上铺着磨损到发亮的熊皮。
空气里混合着铁锈、皮革和血的味道。
邓肯本人正背对着门站在一张战图前，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她比伊狄丝想象中更高大，肩膀宽得能堵住一扇门，右脸颊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旧伤，伤口虽然早已愈合，但疤痕组织拉扯着眼角微微下垂，让这个女人的表情始终带着一丝不经意的狰狞。
“霜风领的。”邓肯打量着她，“你来干什么？”
“合作。”伊狄丝走近，注意到战图上插满了彩色小旗，红色代表邓肯的部队，蓝色代表诺亚的，白色代表王子派，三种旗子互相咬合缠绕。
她在研究内战。
“高地的事务不需要霜风领的人前来插手。”邓肯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犯引入外敌的错误，好让你把我当做你的傀儡？”
“走吧，霜风领的，我不会被你愚弄的。”
那就是没得谈了。
伊狄丝叹了口气。
“好吧。”
她摇了摇头。
看来北塔不欢迎自己。
最后一站是西塔。
诺亚女爵的会客室像一个精算师的工作间，桌上铺满了贸易协定草案、税收报表和一份矿场产出预估，每一份文件都井井有条。
诺亚本人从桌后站起来迎接她。她大约四十岁，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绿色绒袍，领口别着一枚银质羊头徽章。
“大公远道而来，辛苦了。”诺亚为她拉开椅子，推过来一杯尚有余温的羊奶，“高地条件有限，还请见谅。”
“我们直接谈正事？”
“好。”伊狄丝坐下，对这个女人的效率感到一丝微妙的欣赏。
然而，她接下来所说的话却让伊狄丝心里咯噔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