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狄丝怀着沉重的心情离开了高地。
她无法答应诺亚女爵提出的条件。
高地人丝毫没有意识到北境将要面临的挑战是何等严峻，对于霜风领和高地双方的实力也存在严重的误判。
诺亚女爵竟然希望建立一个以高地为主导的联盟。
这怎么可能？
一旦托斯·莫律正式发动攻势，霜风领首当其冲，绝不可能接受这些久居庙堂的外行领导。
面对巫妖的亡灵大军，必须有一个懂得战争的领袖。
雪莉·庞德依旧是最佳人选。
几日后。
当伊狄丝回到长城要塞中时，她得到了一个更糟糕的消息。
戈兰娜离开后就没有回来。
那条冰霜巨龙也再没来过。
许多人认为那条巨龙或许只是碰巧路过，并不会成为他们的敌人。
不用与一条庞大的冰龙作战，显然让士兵们感到轻松了不少。
然而伊狄丝知道，它还会回来的。
也许下一次，它回来时就会带着亡灵的大军。
她必须主动出击。
伊狄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热水入喉，微微驱散了她胸中的寒意。
雪莉将水杯放回床边的柜子上。
最终戈兰娜还是没有胜过那些邪兽。
她们连日奔波，劳累不堪，早已不剩下多少力气。
邪兽们之中还有精通魔法的术士，轻松就将她们制服，带回了这里。
这是一座位于魔林之中的地底迷宫，被邪兽们叫作伊利瑞亚，意为失落之地。
她来到这里已经有一周左右了。
一只脸上长着鱼鳞的邪兽为她送来一碗蘑菇汤。
或许现在已经不该继续叫它们邪兽了。
他们称呼自己为‘半魔’。
一半人类，一半恶魔。
千年前，魔族入侵时，由对人类心怀怜悯的魔族与人类所结合而诞生的后代。
其中，更接近人类，不显露魔族特征的一支在战后得到了王国的表彰，成为了高地的贵族。
而更接近魔族的一支则被赶出了长城，投入魔林之中，任其自生自灭。
雪莉接过木碗。
即便已经在这里呆了一些时日，她依旧觉得木碗中的蘑菇汤腥气逼人。
这些生长在迷宫之中的蘑菇不仅腥臭无比，而且吃起来味同嚼蜡。
半魔们在千年的时光里，就是靠吃这些东西生存的吗？
戈兰娜掀开帐篷的帘子，大步走了进来。
屋内半魔的手掌瞬间握上后腰上的匕首，肌肉绷紧。
她盯着戈兰娜看了几眼，才放下手，不声不响地走了出去。
戈兰娜放下了装满生肉和香料的背包。
“我们出去烤吧。”雪莉说。
“可是......”戈兰娜的表情有些犹豫。
雪莉知道她在想什么。
“没事的，走吧。”她从床上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木柴燃烧，发出噼啪之声，在这潮湿阴暗的地穴之中，为雪莉带来一丝久违的干燥与温暖。
戈兰娜生疏地将肉串起，架在火上，雪莉则盯着火光发呆。
几个半魔小孩围了过来。
他们不敢走得太近，只是远远地看着。
白烟从肉上升起，雪莉拨开戈兰娜的手，自己动手开始撒调料。
馥郁的气息在空气之中弥漫开来。
几个小孩咽了咽口水。
先前给雪莉送蘑菇汤的半魔走了过来。
其实她也不过是个小姑娘，留着齐肩的头发，脸上的鳞片在火光下泛出青色。
她走到小孩子们的身边，搂住他们，向地上吐了口口水。
“那些都是恶魔们用来诱惑我们的。”女孩低声说着，想要把小孩们拉走，“吃了就会堕落，不能吃，我们走！”
孩子们没有动，女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愠怒：“你们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难道你们也想跟艾莉诺一样吗？”
雪莉没有理会她们，而只是将烤好的肉串递了一串给戈兰娜。
她看了看手上的肉串，低头咬了一口。
肉香四溢。
灼烈的食物被沿着喉咙一分为二，辛辣的香气升上大脑，温暖的热意沿着喉管下沉。
孩子们咽了口口水。
“我、我想吃......”一个孩子没忍住向前走了一步。
雪莉瞥了一眼他，看向那个女孩。
女孩的拳头握了又松。
“我不管你们了！”她赌气似地说着，偏过头去。
“你们不能吃。”雪莉说。
戈兰娜站起身来，她魁梧的身躯对于孩子们来说就像一个怪物。
孩子们散开了。
“你过来。”雪莉叫住女孩。
“干什么？”女孩的声音中带着警惕，“我不吃你的东西。”
“我没有要你吃。”雪莉说，“你先过来坐下，我有些事要问你。”
女孩不想过去，可族长说过雪莉是尊贵的客人，自己不能怠慢她。
更何况，雪莉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威势，让她不敢违抗。
于是她走了过去，坐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雪莉问。
“乌娜。”
“你为什么说这是堕落的食物？”
女孩嗫嚅着，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雪莉追问道：“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我没必要告诉你。”女孩说。
“吃吗？”雪莉朝着乌娜递过去一串烤肉。
乌娜强迫自己的眼睛移向别处。
“不。”她捂住自己的鼻子。
“这肉没毒。”雪莉说，“我可以先咬一口。”
“这肉毒害的不是肉体。”乌娜说，“是灵魂。”
她站起身来，不再顾及族长的要求，跑开了。
雪莉看到远处还站着一个小孩，没有走。
是族长的孩子。
雪莉冲她招招手，她小步跑了过来。
口水从她的嘴角滴落。
“想吃吗？”雪莉晃了晃手中的肉串。
小孩伸手想抓，雪莉举高右手。
“想吃的话，就得拿东西来换。”
“你要什么？”小孩仰头看着肉串，“我可以拿我的宝藏来跟你换！”
“不，你要告诉我关于艾莉诺的事情。”雪莉说。
“没问题。”小孩说。
雪莉把手中的肉串递给她。
小孩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三下五除二便将肉吞进了肚子里。
她眼巴巴地看着剩下的生肉。
“先说。”雪莉说，“如果我满意，可以考虑再给你烤一串。”
小孩舔了舔嘴唇，说道：“艾莉诺是乌娜的姐姐。”
“听说她对乌娜一直很好，乌娜很黏她，她们两无话不说，去哪儿都粘在一起。”
“后来有一天，乌娜把艾莉诺给杀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