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了，伊狄丝的房间里却依旧亮着火光。
到了熔炉堡之后，她立刻就开始着手准备南下。
时间紧迫，每过去一分钟，就可能会有更多的人类被转化成亡灵。
那之后，想要肃清他们就会变得越发艰难。
此刻，她必须争分夺秒。
可无论她如何分析，都找不出丝毫获胜的可能。
亡灵大军本就无惧疼痛与死亡，正面硬碰，人类军队绝讨不到任何好处。
更何况，每个死去的人类都会被转化成亡灵的一员。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出现战损，哪怕是一换二，人类也绝无获胜的可能。
她原本计划坚守不出，一点一点地消耗亡灵的实力。
可如今，一切的计划都已被打破。
伊狄丝咬着指甲，全神贯注地盯着战图，试图找出一丝破局的可能。
“在想什么？”
声音从窗外传来。
伊狄丝猛然抬头看去，窗外倒吊着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女孩从窗外跳进来，老人依旧如影随形。
她沿着桌子绕了一圈，说道：“王女何必白费力气？”
“若没有神的力量，你无法战胜亡灵。”
“不要拒绝神灵。”老人说，“这是第二次，要慎重，孩子。”
伊狄丝知道他在说什么。
原来那尊神灵就是所谓的死神。
但她不准备借助祂的力量。
正如同之前祂随意地赐予她力量，又随意地收回一般。
这样的力量，怎么敢让人相信？
如无必要，她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取胜。
“我不需要神来帮我。”伊狄丝说。
女孩的脸上露出了怜悯的神色。
“傲慢会让你追悔莫及，王女。”她说。
“又一次，神遭到了拒绝。”老人说，“但没关系，神决定宽恕她的无礼，再一次。”
两人的身影隐去，消失于夜色之中。
伊狄丝拿起桌边的铃铛，摇了摇。
“来人，”她说，“给我找阿莉雅过来。”
她顿了顿。
“把鼠尾草也叫上。”
......
另一边，霜风领南，林地中。
莉莉丝正骑在白色的骏马之上，巡视她的军容。
煌煌的金甲卫士们整装待发，一片肃然。
她的联军足足有十万之众，足以扫平整片北境。
或者，更夸张一些，足以扫荡整个王国。
黄金城已经完全倒向了自己，雷克斯的军队全都供她驱使。
她会擒回自己的王姐，将她囚禁在金兰城的王宫之中，让她永远也不敢再对自己趾高气昂。
想象那张高傲的面孔之上露出屈辱的表情，莉莉丝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至于塔格里汇报的亡灵天灾？她才不在乎。
叛徒们总是浮夸的。
只要随便许诺些天花乱坠的好处，他们就会像野狗一样凑上前来。
这样的人所说的话，她一个字也不相信。
天灾又如何？
伊狄丝能对付的东西，她一样能对付。
只要联军抵达霜风领，一切都会结束。
正在这时，她忽然觉得远处有风吹来。
真是凉爽。
......
不。
不只是凉爽。
这风中甚至带着丝丝的寒意。
莉莉丝觉得有些冷起来了。
一片巨大的阴影从天空上将她和她的军队笼罩。
她抬头，看见了一条巨大的冰龙，正冲着他们俯冲而来。
两名士兵扑了过来，将莉莉丝护在身下，避过了巨龙的袭击。
巨爪横扫而过，一整排的士兵飞上天空。
摧枯拉朽。
在这庞大造物的面前，士兵们甚至没有还手之力。
这些生长于东陆的战士们，有的甚至身经百战。
但他们从未面对着像这样的敌人。
“别慌！稳住！这个时候逃跑就是送死！”
雷克斯大声呼喊着，尝试稳住阵型。
老将军的声音鼓舞了战士们的士气，战士们心中虽然惊惧，但仍然握紧了手中的盾牌。
巨龙再次呼啸而来，士兵们默契地低头俯身，用盾牌护住身躯。
虽然冲击力依然巨大，但是伤亡的人数少了许多。
有戏！
雷克斯的眼睛一亮。
他抬起头，等到冰龙飞上天空后才站起身来。
雷克斯张开嘴刚要说话，却发现从冰龙的口中吐出了茫茫的冰雾。
咔嚓嚓。
这位年迈的公爵在冰龙的吐息之下，瞬间便化作了一座冰雕。
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大公死了！”
“跑啊——！”
“它又来了！”
恐惧在军阵中蔓延开来，士兵们扔下自己手中的盾牌，拔腿就跑，整个军阵乱成了一盘散沙。
而就在这时，远处的天空出现了黑点。
那些影子迅速放大，形态也越来越清晰。
石像鬼。
它们从群山间涌出，低空掠来，像一片石质的蝗虫。
石像鬼们俯冲下来，抓起士兵们，先将他们提上天空，再将他们从高空扔下，摔进密集的人群里。
那些被拖拽到半空的人尖叫着，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猝然而止。
内脏与血糊了满地。
这还没完。
莉莉丝被两名护卫架着往后跑时，远处的山坡上又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
她扭头回望，山坡的顶上出现了一排黑色的轮廓。
骑乘着亡骸战马的瘟疫骑士疾驰而来。
他们的长矛无情地贯穿溃兵的胸口，将他们如烤串般串在一起。
莉莉丝脸色发青，赶忙推开身旁两侧的护卫，几步跑到一匹战马前，跳上马去，纵马疾驰。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
北境是这么恐怖的地方吗？
伊狄丝那家伙，到底是怎么生存下去的？
屠戮依旧在继续。
死去的士兵们被转化成了亡灵，再度站了起来，继续向前。
托斯·莫律走到雷克斯冻结而成的冰雕面前，凝视着那双眼睛。
“摩洛普家族，真是让人怀念的老朋友。”
他的指尖浮现出幽蓝色的魂火。
“千年以后，你的子孙竟会成为我的部下，摩洛普，恐怕你做梦也想不到这一天吧。”
托斯莫律的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寒冰轰然碎裂，须发皆白的亡灵迷茫地左顾右盼。
“向我臣服，我的仆从。”托斯莫律说道，“我赐予了你新的生命，从此之后，你将供我驱使。”
雷克斯看向托斯莫律，原本苍白无神的眼睛上燃起蓝色的火焰。
他向着托斯莫律屈膝下跪。
“听凭您的吩咐，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