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穿了一身淡棕色的居家服,那看着年轻的脸庞异常的庄重,可方平却能感到一股死静。
他的手上握着一个便宜的透明打火机,但那打火机的油似乎已经用尽,他点了好几次都没有点出火来。
他面前的那个火堆底下铺着几块木炭,几份研究报告穿插在木炭之中作为引火物。
不用多猜,面前坐着的男人明显就是红色本人,而他现在干的事情就是在销毁有关烛火和记忆线索的资料。
虽然不清楚勿水水在搞什么名堂,但方平和夕柔两人不能让红色将线索烧毁,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红色并没有发现躲藏在不远处的二人,看来他无法察觉到那些积木动物被方平两人破坏。
方平朝后退了两步,深吸了一口气。向着夕柔嘱咐道:
“我直接冲上去干他,夕柔你待在原地不要被他发现,如果我失了手,你再攻击。”
方平没考虑那么多,她准备直接上前偷袭红色,从积木动物的情况来看,红色应该是个召唤师。
众所周知,召唤师的本体是最脆弱的,尽管其他积木动物可能藏在看不见的地方守护着红色,但拉近距离终归是好的。
方平将黑剑唤出,俯下身,朝着夕柔点了点头以显确认,便朝着红色的方向瞬间冲了出去。
她的速度很快,方平坚信自己能在破空声到达的一瞬间就攻击到红色。
方平完全没有在刻意的掩饰自己的动作,穿着运动鞋的脚重重的踩到了石制的地面上,与其说她这是偷袭,更不如说这是明目张胆的袭击。
这般声响终于令红色察觉到了什么,有了些动作。
但当红色微微侧头时,他已经进入了方平的攻击范围。
方平持着的黑剑上已经覆盖了一层火焰,就像是拿着火焰剑的恶灵骑士,乌黑的头发由于强大逆风被往后吹去,露出了那隐藏在刘海之下的额头。
她选择的是刺击,准备攻击的地方便是红色的心脏。
选择刺击的理由很简单,当人被剑这样突然砍一下,下意识的动作一定是往后退去,这就导致挥砍可能会由于距离不够而扑了个空,而刺击的操作空间能大一点。
方平这一下是下了死手的,她并不担心红色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被弄死,身为勿水水的颜色,红色不可能如表面这般弱小。
那么就怎么狠怎么来吧。
如方平所料,红色在察觉到攻击即将落到身上时,那略显庄重的脸上终于显现了一丝的慌乱,下意识的就朝着后方退了一步。
带着火焰的黑剑刺穿了他坐的椅子,在即将刺入红色身体之时,方平只见一道黑影闪过。
‘叮!’
那道黑影挡下了这次攻击,就像是敲到了一块铁板,方平只感觉手部一阵嗡嗡的。
“还没完呢!”
在方平的另一只手心,一枚火球已经凝聚了起来。
方平大概料到会存在些什么挡下攻击,那么第二发你还能挡下吗?
红色也没料到方平居然在另一只手上藏了一发攻击,他连忙控制着那道黑影试图挡下这发火球。
但已经来不及了。
爆炸在两人中间如期而至,方平控制了些力道,所以这发爆炸并没有对她造成多大的伤害,只是靠外的一些发丝被烧掉了。
而红色则是直接倒飞了出去撞在了一边的另一堆实验报告上,顿时白纸乱飞扰乱了双方的视线。
“我来了!”
在红色倒飞出去时,夕柔已经瞄准了他并射出了一发冰弹直勾勾朝着红色射去。
可令人没想到的是,在那堆乱飞的白纸中,竟然也射出了一发子弹。
两枚子弹在空中撞击,一同落到了地上,随后一小片地面被冰弹染上了冰层,也将红色射出的那枚已经报废了的子弹冻在了地上。
白纸散去,红色擦拭着手臂上被炸出来的伤口,完整的出现在了方平和夕柔面前。
他的声音带着些喘气,但还是显得有些沙哑:“属于我的火焰,终于来了么。”
...........
‘红色’并不喜欢红色这个颜色,具体来说,因为火是红色的,所以他讨厌红色。
在刚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他发现自己的情绪变化很大,时而悲伤,时而愤怒,有时还会想去死。
为了不伤害到其他人,所以刚来到‘烛火’的那几天,红色将自己关到了房间里不愿意和别人接触。
直到他情绪稳定了一些,勿水水才出面问红色愿不愿意跟着她干活。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所以他拒绝了。
勿水水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那天晚上,蓝色带来了名为记忆的‘果实’。
红色恢复了记忆,他也想起来了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讨厌火焰了。
在他小时候,由于家庭并不富裕,所以父母都是在外打工,红色与妹妹的童年是在老家的小镇上度过的。
但他们其实住在村子里,只是因为小学在镇上,所以每天都需要走路一个多小时去上下学。
红色那时是个不听话的小孩,常常逗妹妹玩,而妹妹又是个安静的人,对于哥哥开的玩笑,她平日里也就是以一个浅浅的笑容应下。
可是,在某一天还是出事了。
那时是秋天,前不久村子里的人刚烧过秸秆,红色对这种燃烧有了兴趣。
在他带着妹妹在村子里的活动中心玩的时候,便看到了一堆类似秸秆的干燥易燃物。
那时他的身上都会常备着一盒鞭炮,于是他就试着往那堆易燃物里扔了几个鞭炮看能不能燃起来。
在发现没有火焰之后,他便顿感无趣,便带着妹妹去其它地方玩了。
可在他没见着的地方,点点火星在那堆易燃物中间闪烁着。
发现着火的时候,浓浓黑烟已经布满了整个活动中心。
红色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见火焰,但他还是感到了害怕,连忙带着妹妹就试图逃走。
可黑烟遮挡了视野,加上慌张的情绪,当他逃出来时,发现一直牵着的妹妹消失不见了。
村里人很快就来救了火,由于活动中心是由混凝土建的,加上那堆易燃物附近并没有什么可燃物,所以火灾很快就被解决了,并将妹妹救了出来。
妹妹好像因为吸入了太多烟,出来后就一直咳嗽。
红色本以为妹妹会骂他抛弃亲妹妹,他都做好了被骂的准备,可妹妹只是担忧地上来问他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村里人也一样,都是非常关切地问他身体有没有事,在确认了没出问题后,才敢说一些说教的话。
妹妹和村里人的这种反应,让准备了很多借口和理由的红色顿感无话。
这次火灾并没有告知红色远在外地打工的父母,因为两个孩子没出什么大事,活动中心也就烧了一个方向。
尽管别人可以说他是小孩子不懂事,天性顽皮,没闹出什么大事,但红色自己无法原谅自己。
那之后红色就变了,变得和妹妹一样成了个安静的人,开始将大部分的精力放到学习上,希望家人们能过得更好。
岁数就这么一年年的大了起来,他也的确做到了自己说的事情,考上了个厉害的大学。
可在他毕业那年,家里出事了。
妹妹突然被查出来肺癌,前不久还漂亮的小姑娘,再见时已经没什么生气的躺在了病床上。
也因此,他并没有继续考研读博下去,而是在本科毕业后回到家乡附近找了个工作以便能照顾到妹妹。
坏事仿佛对好了暗号,都在差不多的时间出现。在前段时间,他们家刚刚用存款买了一栋新房。
父亲又出去外地打工了,母亲则留在了家里照顾妹妹,在有空的时候还会出去打打零工。
红色曾经问过医生妹妹的肺癌会不会是小时候黑烟吸进去太多导致的。
医生的回答是——没有。
但他不愿意原谅自己,他认为妹妹能变成这个样子都是因为他。
在妹妹住院的一年间,妹妹身上的病症越来越多,有很多药上面写的全是专有名词的英文,即便是红色这个英语很好的人也看不懂。
这一年下来,家里的存款也快耗得干干净净,他们好像快走到了绝路。
可在这个时候,上天仿佛给他们开了个玩笑,他们得到了一笔钱续了命。
但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红色的父亲,为了赚更多的钱,在上工时干了违规操作出事了。
老板本来不用赔钱,父亲是因为违规操作出的事,但老板还是赔了一笔很大的抚恤金。
这的确给妹妹续了命。
“哥哥,怎么好久都没有见到爸爸了?去年过年的时候,我不是还能见见他的吗?今年是不回来过年了吗?”
“爸爸他在外地当上了公司的大领导,现在处于事业上升期,所以比较忙,别担心,爸爸他赚了很多钱,医生说了治好的概率很大,你不要担心,身体会好起来的,等你出院,我带你回老家看看,村头那家的小胖子你还记得吗?他在今年结婚了,说留了一份喜糖给你,所以不要担心好吗?”
父亲去世后,又过了好几年。
这么多年下来,妹妹大概也察觉到了什么,但她很懂事,也渐渐不提父亲的话题了。
她的身体也一年年的越来越差,那个结果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但红色一直都没有放弃,包括母亲,包括妹妹,没有人放弃那遥不可及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