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说,男人到底是为了什么活着的?”
密谍司地下三层的特殊教室里,灯光永远是那种惨白到不带一丝温度的色调。
代号“残面”的女教官站在讲台后,背脊挺得笔直。
她确实很高,身形在剪裁利落的深色制服下显得修长而充满力量感。
脸是漂亮的,甚至称得上艳丽,但一道狰狞的、从左侧眉骨斜划至右脸颊的深色疤痕,彻底破坏了那种美感,只余下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酷与沧桑。
据说,那是她早年作间谍潜入某个北方军镇时留下的纪念。
“答案是各式各样的女人,妩媚的、清纯的、稚嫩的、成熟的、胸襟‘宽广’的……”
她的声音平直,没有起伏,像在宣读一份验尸报告。
“这是由生理因素所决定的,也是最原始、最难以抗拒的本能驱动之一。”
“而利用这一点,洞悉它,操纵它,满足它或者扼杀它——是你们未来工作中,撬开目标心防、铺设情报网络、乃至完成致命一击时,最常用也最有效的切入点之一。”
她冰冷的目光扫过台下十几张年轻而紧绷的面孔,其中绝大多数是女性。
“不必感到羞耻,也不必觉得肮脏。善于利用你们的姿色、身体、乃至刻意营造出的脆弱或诱惑,它将是你们手中最隐蔽、也往往最锋利的武器。”
“当然,前提是你们能绝对掌控自己的情绪,分清任务与自我。”
底下的学员们神色各异,有的若有所思,有的跃跃欲试,也有的眉头紧蹙,但无疑都听进去了。
除了坐在角落的赵令仪。
那时还很青涩的少年,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交握放在膝盖上的双手,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是这堂“特殊技艺”入门课上,唯一的男性学员。
那种格格不入的尴尬和被公开处刑般的羞耻,几乎要将他淹没。
残面教官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但那眼神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纯粹的、评估工具般的漠然。
————
“哇,学姐真的好飒!”
苏晓的惊叹将赵令仪从并不愉快的回忆中拉回现实。
丽莎·冯·伊瑟琳本人正被一群记者和仰慕者簇拥在中央。
她身高腿长,穿着酒红色的露背礼服,四分之一混血赋予她深邃的五官和一种野性的美,面对镜头笑容自信张扬。
此时画廊展厅灯火辉煌,衣香鬓影,与记忆中密谍司地下教室的冰冷惨白宛如两个世界。
他定了定神,目光重新聚焦在远处被簇拥的丽莎·冯·伊瑟琳身上。
那位学姐正从容应对着各方来客,酒红色的礼服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自信耀眼。
然而,就在这看似和谐的氛围中,一名身着剪裁完美黑色高定西装、气质沉稳得不似普通侍者的男人。
他端着盛有暗红色酒液的托盘,径直穿过人群,朝着他和苏晓稳步走来。
“两位美丽的小姐,晚上好。”
侍者在他们面前半步处停下,微微欠身,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托盘中两杯剔透水晶杯里的酒液在灯光下漾出宝石般的光泽。
“请允许我为您二位奉上罗曼尼·康帝,这是主办方为今晚莅临的贵宾特意准备的薄礼,希望合您口味。”
“罗曼尼·康帝?”苏晓眨了眨眼,有些惊讶地看了看那酒,又看了看侍者,“丽莎学姐这次展会的预算……这么充沛的吗?”
她并非震惊于酒本身的价值——以苏家的底蕴,这种东西确实可以当水喝。
她是惊讶于一场学生艺术家的摄影展,竟然用这种顶级酒水作为迎宾饮品。
这手笔,不像是普通赞助能达到的。
好奇心一发不可收拾,苏晓伸出手,想去接那杯酒,想尝尝这到底是不是货真价实的康帝。
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凉杯壁的刹那,赵令仪突然伸出手,轻轻但不容拒绝地拉住了她的手腕。
“晓晓。”他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少女的矜持与不安。
苏晓猝不及防,手腕被那只微凉的手握住,触感清晰。
她抬起头,对上赵令仪那双在妆容下更显波光潋滟的眼眸,脸“腾”地一下红了。
脑袋里“嗡”的一声,瞬间忘了酒,忘了所有,只剩下手腕上那一点微凉的触感和近在咫尺的、令人屏息的容颜。
赵令仪对着侍者展颜一笑,那笑容纯净又带着点怯生生的歉意,足以让绝大多数人心生怜惜,不忍逼迫:
“谢谢您的好意。只是……这么珍贵的酒,给我们喝,怕是有些暴殄天物了。我们……不太会品酒,还是留给更懂它的客人吧。”
侍者脸上的职业微笑没有丝毫变化,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锐利。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小姐说笑了。能收到丽莎小姐亲自发出的邀请函,二位自然是今晚最尊贵的客人之一。”
“请放心饮用,这纯粹是主人家的心意,绝无任何附加条件或后续费用。”
他依旧稳稳地托着盘子,两杯酒在灯光下散发着诱人又危险的微光。
赵令仪依然摇头,握着苏晓手腕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稍稍收紧,传递着无声的安抚与阻止。
气氛在优雅的音乐与谈笑背景音中,悄然变得凝滞、紧绷。
侍者脸上的笑容像是焊上去的面具,目光定定地锁在赵令仪脸上,不再试图劝说苏晓。
就在这微妙的僵持时刻,一阵清冽馥郁的香风悄然靠近。
“哦?我亲爱的学妹们,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丽莎·冯·伊瑟琳不知何时已摆脱了包围,如一阵带着野性与神秘气息的风,来到了他们身边。
她脸上带着明媚而关切的笑容,目光在赵令仪、苏晓和侍者之间扫过,最后落在那托盘上的两杯酒上。
“凯文,”她对着侍者轻轻颔首,语气熟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淡然。
“这两位是我非常重要的学妹,她们如果不习惯饮酒,就不要勉强了。把酒送给那边几位看起来更需要提神的评论家先生吧。”
名叫凯文的侍者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他抬起眼,深深地看了一眼丽莎,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化为绝对的恭顺。
“是,丽莎小姐。”
他不再多言,端着托盘,转身,步伐依旧稳健,却比来时快了一丝,迅速融入了人群。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