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谍是一把刀,而刀不需要考虑用刀人的想法,也不需要考虑被刺者的好坏。”
“间谍也是同样的道理:做一把好刀,要多锋利就有多锋利,能刺多深就刺多深!”
“不要有多余的想法,不要考虑上层的意思,不要多管闲事,更重要的是——不要背叛密谍司!”
残面扫视着底下正襟危坐的学生们,她说话时毫无感情,像是日常布置作业或指出期末考试中诸多重点的一条。
可底下的学生无不噤若寒蝉,对密谍司的恐惧与忠诚早已深入骨髓。
是甘心做一把好刀,还是调转刀锋、做那执刀人?赵令仪正面临着这样的选择。
......
光影流转,奢靡的展厅内,时间在香槟气泡与虚伪寒暄中悄然滑过。
展会进程过半,气氛在酒精与社交荷尔蒙的催化下,愈发“热烈”。
赵令仪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婉浅笑,如同一位真正的、深谙此道的名媛,从容周旋于几位上前搭讪的男士之间。
他们或年轻气盛,或成熟儒雅,目光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潜藏的欲望,他见得太多。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艺术、音乐、甚至无聊的天气,四两拨千斤,既不冷场,也绝不给对方任何逾越的机会。
苏晓紧紧抱着他的手臂,几乎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靠过来。
少女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身体紧密相贴,尤其是手臂外侧传来的、那两处惊人丰盈的压迫感,混合着苏晓身上清甜的体香。
这对身为男性的赵令仪而言,简直是意志力与生理本能的终极拉锯战。
他必须用尽全部演技,才能维持住面部表情的平静,甚至还得时不时对苏晓投以安抚的微笑。
每当有不长眼的家伙试图将话题引向苏晓,或目光过于露骨地流连在她身上时,赵令仪便会自然地接过话头,用更加绵里藏针的社交辞令将对方逼退。
几个回合下来,连最迟钝的人也意识到,这位气质独特的琉璃发美人,并非看上去那般柔弱可欺,她身旁那位懵懂的大小姐,更是被护得滴水不漏。
渐渐地,赵令仪感到有些吃力。并非因为应对,而是因为苏晓无意识的贴近带来的、越来越难以忽略的刺激,以及……
“注意,空气中弥散的‘梦魇低语’药效快要到发作临界点了!而且这展厅里还叠加了范围性的昏睡咒法,双重保险,绝对是魔女会那帮疯子的手笔!”
小白急促的心灵传音在他脑海中炸响,瞬间驱散了所有旖旎的念头。
作为伴生精灵,小白一直潜藏在他的“心象空间”内,以独特的灵觉监控着外界。
赵令仪心头一凛,面上不动声色,眼波流转间,已迅速将周围人群的状态尽收眼底。
果然!
不少宾客脸上开始泛起不正常的酡红,眼神逐渐涣散,脚步虚浮,像是喝醉了酒,但又比醉酒多了几分呆滞。
有人开始揉着太阳穴,有人扶住了墙壁。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拨快了。
五分钟后。
“噗通。”
一位衣着华贵的中年女士率先软倒在地,手中酒杯滚落,暗红色的酒液在地毯上洇开,像一小摊血。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噗通、噗通、噗通……”
接二连三,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方才还言笑晏晏的宾客们,毫无征兆地、成片地瘫软下去,陷入深沉的昏睡。
昂贵的礼服委地,精致的妆容掩盖不住失去意识的呆板。
转眼间,富丽堂皇的展厅内,还能站立的,只剩下寥寥数人。
“来了!别露馅,暂时装晕!”小白的警告再次传来。
赵令仪心念电转,几乎是同时,默念咒文,指尖在身侧极其隐蔽地勾勒出一个微小的琉璃色符文。
[庸作·二十一·睡美人的眷顾]
魔法生效的对象并非他自己,而是紧挨着他的苏晓。一股极其温和的催眠魔力悄然渗入苏晓的意识。
“唔……奇怪,我也没喝多少呀……”苏晓晃了晃脑袋,眼神迅速变得迷离,身体发软,含糊地嘟囔着,“头好晕……令仪,送我回家……”
话音未落,她已失去支撑,向一侧软倒。
“晓晓!”赵令仪适时地低呼一声,伸手牢牢揽住苏晓纤细的腰肢,将她护在怀中。
同时自己也仿佛力有不逮,顺势踉跄两步,与她一起,以一种相对保护性的姿态,跌倒在柔软的地毯上。
他闭上眼,调整呼吸,模拟昏睡状态,精神力却高度集中,感知着外界。
展厅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悠扬的背景音乐仍在不知疲倦地播放。
站立着的人,只剩下丽莎·冯·伊瑟琳,以及分散在展厅各处、包括之前那名侍者在内的四名“侍者”。
那名曾试图向赵令仪和苏晓敬酒的侍者,此刻脸上恭敬谦卑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不,是她——抬手,动作利落地扯开了紧束的领结,随手扔在地上,然后抓住后颈的衣料,向下一撕!
“刺啦——”
布料破裂声中,原本合体的西装外套被轻易剥离,露出其下紧身的黑色哑光作战服,勾勒出精干而窈窕的女性曲线。
她抬手摘下发套,一头及腰的、如同深夜瀑布般的黑发倾泻而下,拂过苍白却美艳的面颊。
此刻的她,眼神锐利如鹰隼,嘴角噙着一抹冰冷而残忍的笑意,与之前判若两人。
“做得不错,伊瑟琳。”
她的声音也变了,不再低沉悦耳,而是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沙哑质感。
“告死鸟大人不会忘记你的贡献。”
“只要将这群上等的‘羔羊’献祭给伟大的原初魔女,汲取他们的生命力与灵魂杂质……我必能突破桎梏,从‘新苗’巅峰一跃踏入‘盛绽’,成就真正的‘大魔女’之位!”
丽莎·冯·伊瑟琳此刻已收敛了所有张扬,微微欠身,姿态恭敬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谄媚:
“恭喜银络大人即将神功大成。今后,还要仰仗大人多多提携。”
“咯咯咯……”被称为银络的黑发魔女发出一阵愉悦的低笑,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祭品”,如同在看一堆待宰的牲畜。
“放心,既为同胞,守望相助是应该的。待我成就大魔女,自然不会忘了你的功劳。”
就在这时,丽莎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犹豫。
她下意识地向前挪了小半步,靠近银络,压低声音道:
“银络大人,还有一事……属下左思右想,觉得还是得向您禀报……”
“哦?”银络挑了挑精心描画过的眉,似乎心情不错,也自然而然地微微倾身,“何事?”
“就是这件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丽莎脸上所有的犹豫、恭敬、谄媚,如同被橡皮擦抹去,只剩下一片冰封的杀机!
她一直垂在身侧、看似放松的右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暴起!
一道暗沉无光、毫不反光的短匕,如同毒蛇吐信,精准而狠辣地刺向银络毫无防备的小腹——那里是多数魔女魔力运转的关键节点之一!
银络瞳孔骤缩!但距离太近,丽莎的爆发毫无征兆,她只来得及将魔力仓促凝聚于腹部。
“噗嗤!”
匕首刺入,却仿佛扎进了一块充满韧性的橡胶,并未完全深入,但刃尖已然突破魔力的自主防护,刺入了皮肉!
“你——!”
银络低头,看着没入自己小腹近寸的匕首,又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丽莎那张冰冷绝艳的脸庞,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怒与暴戾。
“好!好!好!你做得可真好!!”
剧痛与暴怒让银络瞬间失去了冷静,她没有丝毫犹豫去拔匕首,左手猛地一翻,掌中已多了一枚物件——
那是一枚种子。
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扭曲的、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的暗紫色纹路。
其散发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仿佛世间一切负面情绪凝结的黑暗气息。
仅仅是出现在空气中,周围的温度就骤降,光线都似乎被它吞噬、扭曲。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银络嘶声低吼,声音因痛苦和疯狂而变形,她毫不犹豫地将那枚不祥的黑色种子狠狠拍向自己血流不止的伤口!
“坠入深渊,尽情哀嚎吧——!”
“变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