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令仪惊魂未定地抬头,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如同阿尔卑斯山巅湖泊般清澈碧蓝的眼眸。
扶住他的人,是一位极高挑的女子。目测超过一米八,即使在灾策局总部也显得鹤立鸡群。
她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制服,款式类似军装,但更加修身,衬得她肩宽腰细腿长。
一头灿烂如阳光熔金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丝不苟的低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线条清晰如雕塑的面部轮廓。
她的容貌是极具冲击性的美丽,混合了欧罗巴的深邃与某种古典的精致,但眉眼间的神色却异常冷峻严肃,仿佛终年不化的冰雪。
此刻,两人因为刚才的意外,距离极近。
赵令仪甚至能看清她纤长浓密的金色睫毛,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类似冷冽松针与旧皮革混合的淡香。
以及那双碧蓝眼眸中,自己带着些许惊愕的倒影。
时间仿佛凝滞了半秒。
“你没事吧?”女子开口,声音是偏低的中音,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虽然是在询问,语调却没什么起伏。
“没、没事……谢谢。”
赵令仪连忙站稳,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拉开一点距离,脸颊微微发热。
不知是因为刚才的惊险,还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过于近距离的接触。
女子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松开了扶在他腰间的手。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刚才扶住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即将倾倒的物品。
她随即蹲下身,开始以惊人的效率快速捡拾地上散落的文件,动作迅捷而有序,几十页文件在她手中如同被驯服的鸽子,迅速被归拢、理齐。
赵令仪也连忙蹲下帮忙捡拾。
“我自己来,赶时间。”女子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声音依旧平淡。
赵令仪动作一顿,只好站起身来。
他看着女子快速收拾好文件,重新抱起那沉重的一摞,然后对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算是道别,随即大步流星地走进了电梯。
“下次小心点。”电梯门合拢前,她最后丢下一句话,声音被金属门隔绝。
电梯下行指示灯亮起。
赵令仪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心里有些哭笑不得。这算什么事儿……
他回想了一下女子的制服,似乎不是常见的调查员款式,更像是内勤、技术部门或者某些特殊序列的着装。
而且那份冷冽强大的气场……绝非普通文职人员。
“大概是某个部门的大佬吧……”
他暗自嘀咕,没再多想,转身朝着记忆中的第三特别行动组办公室方向走去。
来到挂着“第三特别行动组”铭牌的深色木门前,他抬手敲了敲。
“请进。”里面传来王定海那熟悉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比平时更疲惫一些。
赵令仪推门而入。
办公室不算大,堆满了各种文件和设备,墙上是巨大的电子战术地图和不断刷新的数据流。
王定海正坐在一张堆满卷宗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杯浓茶,眼下的黑眼圈清晰可见。
“前辈。”赵令仪礼貌地打招呼。
王定海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笑容,那笑容冲淡了些许疲惫:“是夜莺啊,来得正好。坐。”
他指了指桌对面的椅子,等赵令仪坐下后,开门见山地说:“功法传承的事,你知道了吧?”
“是,多谢前辈提携。”
赵令仪诚恳地道谢。他知道,没有王定海的推荐和背书,他一个新人,绝无可能这么快申请到直达金丹期的珍贵功法。
“这是你自己挣来的。”
王定海摆摆手,喝了口茶,“你这次表现,上面很满意。不过……”
他话锋一转,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功法是批了,但传承过程,可能不会太‘顺遂’。”
赵令仪心中一凛:“前辈的意思是?”
“《太始元真篇》,直达金丹的炼气法门,帝国那边传过来的好东西。”
王定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但这功法,有点‘挑人’,对心性、资质,尤其是‘缘法’要求很高。”
“局里库存的传承方式,也不是原本,而是前人留下的‘传承晶石’,需要超凡力量沉浸,自行领悟。”
“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赵令仪:
“这功法传承,不在我们三组,也不在常规的超凡资料储备库。”
“它存放在总部的‘古物收容与研究部’,由那里的老学究们保管。那些家伙……嗯,比较固执,对传承者的审核会很严格,流程也繁琐。”
“最重要的是,这部功法,原本是内定给另一个有背景的‘好苗子’的,被你半路‘截胡’,虽然合规矩,但总有人会心里不痛快,难免在传承时,给你设置点小障碍,或者……‘考验’。”
赵令仪明白了。
功劳换来了机会,但机会本身,也伴随着新的挑战和潜在的敌意。
灾策局内部,同样有派系,有竞争,有眼红的人。
“我明白了,前辈。我会小心应对。”赵令仪点头,神色平静。
密谍司的刀山火海都闯过,还怕一点学术部门的刁难和同僚的嫉妒?
“嗯,你有心理准备就好。下午我会让人带你去古物部。至于临时小组的事……”
王定海揉了揉眉心,“你也不必费太大精力,上头有安排,估计会给你塞人手。”
“还是我来当组长吗?”
“对,你是组长......倒是没来得及恭喜你,晋升二级调查员。”
“都是前辈栽培得好......”
“行了,没别的事了。你去准备一下,等会儿我让人带你去古物部。”
王定海挥挥手,重新拿起了桌上的文件,显然忙得不可开交。
赵令仪起身告辞。
走出办公室,他轻轻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