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策局总部大厅侧面的休息区,光线被刻意调暗,形成一个个相对独立的半封闭卡座。
赵令仪窝在最角落的沙发里,指尖在个人终端的屏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滑动。
屏幕上是“菠萝蜜”小说网站花里胡哨的界面。
他随手点进排行榜前列一本名字浮夸的魔法少女题材作品——《转生成触手怪,被傲娇魔法少女倒追怎么办?》。
看了开头几章,典型的穿越逆袭流,文笔直白,爽点密集。
但看到第十章往后,剧情开始陷入某种诡异的循环:主角每次获得新力量,立刻就会遇到更强大的敌人压制。
每次以为能松口气,立刻就有新的阴谋浮现。主角像一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在名为“剧情需要”的陡坡上跌跌撞撞,就是不肯给个痛快。
“这爽文……也不怎么爽啊。”赵令仪忍不住低声嘀咕,眼皮开始打架。
连续的精神紧绷和昨晚并不安稳的睡眠,让倦意如同潮水般涌上。
终端屏幕的光在他渐渐失去焦距的琉璃色眼眸中,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边缘时,一片阴影,无声无息地,将他整个人笼罩。
那阴影稳定、修长,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隔绝了斜后方壁灯的光线。
赵令仪一个激灵,瞬间清醒,残留的睡意被警惕的本能驱散得无影无踪。
他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几乎与上午如出一辙的景象。
接近一米八的惊人身高,即使在普遍高挑的欧罗巴裔中也显得鹤立鸡群。
深蓝色的制服熨帖挺括,勾勒出宽肩细腰长腿的优越比例。
灿烂如熔金的头发在脑后束成一丝不苟的低马尾,露出线条清晰如古典雕塑的侧脸轮廓。
而那双此刻正低垂着、看向他的眼睛,是清澈冰冷、仿佛蕴含着某种沉睡猛兽般力量的碧蓝色。
是上午电梯口那个撞了他、又扶住他的女人。
赵令仪下意识地、隐秘地咽了口唾沫。
不是因为紧张或恐惧,而是一种面对“非日常存在”时,身体自发的、近乎本能的谨慎反应。
这个女人身上的气场,太过……“实心”了,像一块经过千锤百炼、收敛了所有锋芒却重逾千钧的金属。
对方也在打量他,目光平静,没有上午撞人时的匆忙,也没有扶人时的短暂接触带来的任何异样情绪,只是一种纯粹的、公事公办的观察。
然后,她开口,声音是那种偏低沉的、带着金属般质感的平稳女声:
“夜莺前辈,上午的时候失礼了。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伊丽莎白·让·罗森塔尔,代号‘骑士’。王组长让我来带您去古物收容与研究部。”
前辈?
赵令仪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称呼自己。
他连忙从沙发上站起身,这个动作让两人的身高差更加明显——他大概只到对方下巴往上一点的位置。
视线平齐时,正好对着那制服下起伏的、将布料撑出饱满弧线的胸口。
耻辱啊!身为一个男人,居然还没一个女人高!
赵令仪内心某个角落发出了不甘的哀嚎,某些不合时宜的网络烂梗,比如“小马拉大车”——不受控制地飘过脑海,又被他迅速摁灭。
“呃,你好,伊丽莎白……小姐。”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不过,你为什么叫我前辈?我资历好像也……”
“您是二级调查员‘夜莺’,代号权限已录入内部系统。我是第三特别行动组新调入的三级调查员‘骑士’。”
伊丽莎白解释得一板一眼,那张过分漂亮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奉承或谦虚,只是在陈述事实。
“无论是职阶等级,还是您在组内档案中记载的首次独立任务完成时间,都在我之前。按照灾策局内部惯例与礼仪,我应当称呼您为前辈。”
她说得有理有据,无可辩驳。
灾策局的晋升体系确实等级森严。
新人入职通常从外围文职或辅助岗位做起,积累经验,通过考核后才能成为三级调查员。
之后的路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办公室派”,留在总部或大型分部,处理文书、分析、支援工作,稳步晋升,安全系数高,是大多数有特殊背景或超凡能力跟职业特殊者的选择。
另一种则是“任务派”,从三级调查员开始就直接投身外勤,在一次次生死任务中积累功勋,踩着刀尖往上爬。
晋升快,实战能力强,独立性高,但伤亡率也同样惊人。
赵令仪扮演的“夜莺”,从档案看无疑属于后者,而且是以堪称惊艳的速度完成了首次独立任务,晋升二级。
在此特别一提,灾策局派给他的第一个、也是长期任务就是扮演滨城大学历史系“女学生”。
至于伊丽莎白,看这气质和做派,更像是前者——底蕴深厚、训练有素、但可能缺乏刀头舔血经验的“学院派”精英。
“一下子被人叫前辈,还真有点不习惯……”赵令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垂在肩前的一缕墨色发丝。
“习惯需要时间培养。”伊丽莎白点点头,似乎把这当成了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那么,夜莺前辈,请跟我来。颜教授不喜欢等人。”
她说完,利落地转身,迈开长腿,朝着大厅深处的某个通道走去。步伐跨度大,频率稳,带着军人般的节奏感。
赵令仪连忙跟上。
两人并肩——如果身高差这么多也能算“并肩”的话——走在宽敞却安静的走廊里,只有鞋跟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
赵令仪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伊丽莎白那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头顶,以及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的金色马尾。
内心那点关于身高的“男性尊严”又在隐隐作痛。
“怎么了,前辈?”
走在前方半步的伊丽莎白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她的感知异常敏锐,即便没有回头,似乎也察觉到了赵令仪那带着复杂情绪的打量。
“没、没什么!”
赵令仪连忙收回视线,脑子飞速转动,试图找个话题岔开这尴尬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