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人……”
赵令仪走在与富人街平行的另一条稍显僻静的辅路上，帽檐下的眉头微微蹙起。
午后的阳光穿过行道树的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那紫裙女子最后那句“小心你身边的人，尤其是那些看起来最不可能的人。信任，会是你的绞索。”，像一根细小的冰刺，扎在意识深处，带着不祥的凉意。
是接头人传递的、用占卜掩饰的某种警告，还是仅仅是她个人故弄玄虚的妄语？
亦或是……那个女人通过这种方式，在敲打他什么？
他想不透。
密谍司的行事风格向来诡谲，真真假假，虚实难辨。
或许只是自己想多了。
“啧，神神叨叨的。”小白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带着惯有的、对密谍司的不以为然。
“见个面搞得像地下党接头，还要找个神婆中转传话，看来对你这颗棋子也不是很放心嘛。不过，‘织网人’都出动了……啧啧，帝国那位‘女皇陛下’，这次是想在滨城织一张多大的网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赵令仪在心里回了一句，语气平静，但眼神却沉了几分。
小白说得没错，动用“织网人”这个级别的暗桩，绝不可能只是小打小闹。
滨城这潭水，看来要被彻底搅浑了。
他一边思索，一边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想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心思沉浸在方才的会面和未来的隐忧中，对周围的感知不免分散了些。
就在他经过一个街角拐弯处时，侧面忽然传来一股不大不小的冲撞力。
“哎呀！”
“唔！”
一声低呼伴随着柔软的触感，赵令仪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跄了一下，头上那顶用来遮掩的棒球帽被碰歪，直接从头上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墨色的发丝失去了帽子的束缚，有几缕滑落额前。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捡帽子，同时抬头看向撞到的人——
“对不……”
道歉的话卡在了一半。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浅杏色蕾丝边连衣裙、外搭米白色针织开衫的少女。
栗色的长卷发在阳光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用一个精致的蝴蝶结发卡别在耳侧，露出白皙小巧的耳朵。
她手里拎着几个印着奢侈品Logo的购物袋，另一只手正捂着自己被撞到的额头，漂亮的小脸微微皱着，带着点吃痛和茫然。
此刻，那双圆圆的、像小鹿一样的杏仁眼，正睁得大大地，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从惊讶，迅速转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令仪？！”苏晓的声音因为意外而拔高了一点点，带着纯粹的、毫不作伪的欢欣。
赵令仪脑子里“嗡”了一下。
苏晓？
怎么会是她？在这里？
富人街虽然繁华，但滨城这么大，两条平行街道，刚刚结束与密谍司的碰头，转身就撞上她？
这也太……巧了！
一瞬间，无数怀疑的念头如同冰水般涌上心头。跟踪？监视？难道苏晓……
但理智立刻否决了这个荒谬的想法。苏晓连他住在哪里都不知道，更不清楚他今日的行踪。
而且，以她那点道行——如果她有的话，怎么可能瞒过他的感知进行跟踪？刚才的碰撞也完全是意外。
大脑在电光石火间完成了分析，身体的本能反应却更快。
几乎是撞上苏晓视线的瞬间，赵令仪脸上已经迅速调整好了表情，那点因为思考“织网人”而残留的凝重和锐利如同潮水般退去。
换上了恰到好处的错愕、惊讶，随即是看到朋友的温和笑意，只是脸色还刻意保留了一丝“病后”的苍白。
“晓晓？”他微微睁大眼睛，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才要问你呢！”苏晓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触感温暖柔软，带着少女的活力。
她上下打量着赵令仪，眼里满是关切和好奇，“你不是感冒在家休息吗？怎么跑出来了？身体好了吗？脸色看起来还是有点白呢……”
她连珠炮似的问题让赵令仪几乎插不上话，只能任由她拉着。
鼻尖能嗅到她身上传来的、混合了阳光、甜点香气和淡淡花果调香水的清新味道，与刚才店铺里那浓郁的熏香截然不同。
“嗯，昨天就好得差不多了。”赵令仪顺着她的话，声音放得轻柔，带着点“病愈”后的虚弱感，“在家里闷了好几天，想着今天天气好，出来走走，透透气，也沾沾地气……没想到这么巧碰到你。”
“哼！”苏晓闻言，却鼓起脸颊，做出一副不满的样子，抓着赵令仪手腕的手轻轻晃了晃，“令仪你真不够意思！感冒好了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呀！我们好一起出来庆祝你康复嘛！我还担心了好几天呢！”
她嘟着嘴抱怨的样子，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毫无心机，让人生不起丝毫防备。
赵令仪心里那点因为“巧合”而升起的最后一丝疑虑，也在这毫无作伪的抱怨中消散了大半。
他无奈地笑了笑，语气带着点哄劝的意味：“我这不是怕没好全，万一出来吹了风又反复，再传染给你怎么办？那岂不是更糟糕？”
“小姐！小姐你跑哪里去了！一转眼就不见……”就在这时，一个略带焦急的女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顾慎妍手里端着两杯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奶茶，略显费力地分开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快步走了过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利落的女士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即使在略显匆忙的情况下，也保持着职业管家的沉稳仪态。
待她看清眼前的情形——自家小姐正亲昵地拉着那位“赵小姐”的手，而“赵小姐”则微微有些“无措”地站在那里，帽子和购物袋散落在地——顾慎妍的脚步顿了一下，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得体的平静取代。
“小姐，您的奶茶。”她先将其中一杯奶茶递给苏晓，然后转向赵令仪，微微颔首，“赵小姐，下午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真巧。”
看到顾慎妍出现，赵令仪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彻底落地了。
是了，苏晓出门逛街，顾慎妍这位尽职的管家兼保镖自然要陪同。
这确实只是一次纯粹的、概率不高的偶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