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店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那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极细微的熏香燃烧的咝咝声。
紫裙女子——或者说，接头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黑的眼眸，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她转身，走向柜台后面：“跟我来。”
没有多余的确认，没有寒暄。干脆利落。
赵令仪跟着她，撩开那道深紫色的天鹅绒帘布，走进里间。
里间比外面稍小，也更暗。只有房间中央一张铺着深蓝色丝绒桌布的圆桌上，摆放着一盏造型奇异的银质烛台，烛火是幽蓝色的，安静地燃烧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扭曲而漫长。桌面上，散落着几副塔罗牌，一个水晶球，还有一本摊开的、写满怪异符号的厚重书籍。
女子在桌边一张高背椅上坐下，示意赵令仪坐在对面。
“代号？”她开口，言简意赅。
“夜莺。”赵令仪说出自己在密谍司的代号，同时警惕地感知着周围。这个房间似乎有某种隔断探测的布置，他的魔力感知受到了一定阻碍。
“验证。”女子伸出手，掌心向上。
赵令仪从运动服内侧一个隐蔽的口袋里，取出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黑色金属片，放在她掌心。这是密谍司特制的身份验证芯片，需要特定频率的灵能（或魔力）激发才能显示真伪信息。
女子握住芯片，指尖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微光——不是魔力，也不是灵能，是一种更晦涩的能量。芯片微微发热，表面掠过一串肉眼难辨的编码，随即熄灭。
验证通过。
女子将芯片递还给赵令仪，然后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深黑的眼眸注视着他，说出了让赵令仪瞳孔骤缩的话：
“指令变更。原定情报传递任务取消。”
“新指令：潜伏，待命。近期，组织在滨城将有重要行动，你需要保持现有身份隐蔽，必要时，配合‘织网人’。”
织网人？赵令仪心中一震。那是密谍司内部对高级潜伏者、情报网络搭建者的称呼，权限和保密等级都很高。什么样的“重要行动”，需要启用“织网人”，甚至可能调动他这颗棋子？
“具体行动内容？时间？‘织网人’如何联系我？”赵令仪迅速追问。指令模糊意味着风险剧增。
“时机到时，自然会知晓。‘织网人’会主动联络你，方式不定。”女子的回答滴水不漏，标准的密谍司风格——该你知道的会告诉你，不该你知道的，问也白问。
她顿了顿，看着赵令仪微微蹙起的眉头，忽然话锋一转：“你似乎有些不安。要试试这个吗？”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点了点桌面上那副塔罗牌。
“这是指令的一部分？”赵令仪皱眉。
“不。”女子淡淡道，深黑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只是我个人……一点小小的兴趣。毕竟，你现在的‘线’，看起来有些……纠缠。”
占卜？赵令仪下意识想拒绝。他对这些玄乎的东西向来敬谢不敏，尤其是在这种敏感时刻。
但鬼使神差地，或许是想从对方身上获取更多信息，或许是因为她那句“纠缠的线”隐约触动了他内心的某根弦，他点了点头。
“随便。”
女子不再说话。她伸出双手，动作优雅而熟练地洗牌。塔罗牌在她白皙的指间翻飞，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幽蓝烛火下泛着神秘的光泽。洗牌完毕，她将牌在桌上铺开成一个扇形。
“抽三张。”她说。
赵令仪随手从扇形的左、中、右位置，各抽出了一张牌，背面朝上放在自己面前。
女子依次将三张牌翻开。
第一张，牌面是一个倒悬在十字木桩上的人，闭目沉思，周身散发着静谧的光晕——【倒吊人（正位）】。
第二张，牌面是熊熊燃烧的高塔被雷霆击中，两人从塔顶坠落——【高塔（逆位）】。
第三张，牌面是身披斗篷的骷髅骑士手持旗帜，骑马踏过废墟与帝王——【死神（正位）】。
三张牌摊开在深蓝丝绒桌布上，在幽蓝烛火的映照下，散发着一种不祥的、令人心悸的气息。
女子的目光在三张牌上缓缓扫过，深黑的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赵令仪几乎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有意思的组合。”她终于说道，声音比刚才更轻，更飘忽，“牺牲与等待，剧变与挣扎，终结与新生……你的命运之线，果然纠缠在风暴的中心。”
她抬起头，深黑的眼眸直直看向赵令仪，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伪装，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小心你身边的人。”她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尤其是……那些看起来最不可能的人。信任，会是你的绞索。”
赵令仪心头剧震！这句话，与残面教官关于“接头人”的警告，何其相似！是巧合？还是意有所指？
他还想再问，女子却已经站起身，做出了送客的手势。
“你可以走了。记住指令：潜伏，待命。”
占卜戛然而止，交谈也到此为止。
赵令仪知道再问也无用，他将那三张塔罗牌的图案深深记在脑海，起身，深深地看了那紫裙女子一眼，转身撩开帘布，走出了里间，穿过外面那间香气弥漫的杂乱店铺，推门离开了“星辰启示”。
门上的铜铃再次发出“叮铃”一声轻响。
门外，富人街的阳光有些刺眼。喧嚣的人声、车声重新涌入耳中。
赵令仪压低了帽檐，汇入街上的人流，很快消失不见。
店铺里间，幽蓝的烛火旁。
紫裙女子独自坐在桌边，目光依旧落在那三张塔罗牌上。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死神】牌面上那骷髅骑士冰冷的铠甲。
“牺牲……高塔……死神……”她低声自语，深黑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幽光。
“风暴已起，鸟儿入笼。只是这一次……谁能挣脱，谁又将成为祭品？”
她手腕一翻，那三张塔罗牌无声地化为细碎的黑色灰烬，飘散在空气中，了无痕迹。
只有那盏银质烛台上的幽蓝火焰，依旧静静燃烧，将空无一物的桌面，照得一片冰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