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月亮(二)

作者:作家BW 更新时间:2026/4/15 0:59:00 字数:2373

门后不是走廊,不是实验室,不是任何一个室内空间该有的样子。

那是一条灰扑扑的街道。两侧是整整齐齐的楼房,窗户空洞洞的,像一排没有眼珠的眼眶。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移动——一朵巨大的花扭动着藤在街道上走动,花瓣开合间发出沉重的、类似呼吸的声响。

安蕤本能地退到墙根下,目光紧跟着那朵花,直到它缓缓拐进另一条街。她松了口气,正要开口时,却忽然地顿住了。

耶尔莎华不见了。

她环顾四周。街道空荡荡的,楼房整齐得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是同样的黑暗。

安蕤皱起眉。她不记得耶尔莎华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不,她甚至不记得自己和耶尔莎华是什么时候走散的。她只记得推开门,然后——

然后就在这里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左手手臂上有一行字,像是用用刀一笔一划刻上去的,边缘凝着细小的血痂。

“找纸笔,方便传话。”

这粗糙的字看起来像她写的,可她并不记得自己刻过这行字。

安蕤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确认无误后抬头扫了一眼街道两侧,挑了间窗户最低的屋子,踩着窗台便翻了进去。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落满灰的桌子。

她靠墙坐下,翻出水壶,先抿口水冷静一下纷乱的心绪:明明是自己的字迹。但她完全不记得什么时候刻的,这是为什么呢?

虽说事情发展有些出乎意料,但安蕤还是很快镇定了下来。这些内容看上去只是一个请求,却也传达了不少的讯息:首先对方那里缺少纸笔,不然也不至于这样传达;其次对方认为信息不共享,否则也用不着“对话”。

假使对方真的是自己话,那什么情况下自己与“自己”的讯息才不共享呢?答案是显而易见的——遗忘本身。

想到这里安蕤检查了一遍她的记忆——没有任何问题,不,假如她已经遗忘了的话只是通过记忆检查她怎么能确定她遗忘了呢?

更糟糕的是耶尔莎华不知道去哪了。假如遗忘的结论成立话谁知道她和对方分离了几天,要是不幸的话——不,不可能不幸的。

她把水壶塞回包里,站起身来。

纸和笔。对方要的是纸和笔。这间屋子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抽屉拉开,里面什么都没有。但这座小镇是完整的,总有哪间房子里会留着纸笔。她可以找。找到之后呢?把想说的话写下来,然后——然后对方就能看到?怎么看到?

安蕤顿了顿。这个问题可以先放一放。当前最重要的是两件事:找到纸笔,找到耶尔莎华。这两件事可以一起做——算了纸笔的事先放一下,找到耶尔莎华才是当务之急。

安蕤走到窗边,侧身向外看了看。街道依旧空荡,至于那朵花?它的声音已经远得听不见了。

她沿着街道往前走,每经过一扇窗户都往里扫一眼。有几间屋子里有桌椅,有柜子,但唯独没有耶尔莎华的影子。

不过她很快发现了不对,左侧那屋子的窗台上,有一道新鲜的擦痕。灰尘被蹭掉了一块,露出下面深色的木质,像有什么东西从窗台拖过去了一样——比如触手。

安蕤攀上窗台翻进去。这间屋子和刚才那间几乎一模一样,但地上多了一串“足迹”,从窗口延伸到里间的门边,细细的,弯弯曲曲的,像触手尖划过灰面的痕迹。

虽然没有看见人,但安蕤很确信耶尔莎华就在这里。“耶尔莎华?”她轻呼着对方的名字,很快便听见里间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蠕动着。

一条触手从门框边探出来,犹豫地、试探地,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猛地朝她蹿了过来。

触手缠上她的手腕,冰凉的,带着微微的颤意。紧接着耶尔莎华从里间冲了出来,整个人如火箭一样撞进她怀里,如果不是后面有触手拦着,她真担心自己被撞飞。

触手一条接一条地缠上来,把安蕤箍得紧紧的让她不能动弹半分。

安蕤有些不自在地蛄蛹了几下,发现根本无力反抗后只能悻悻地尬笑道,“那个,先松一点,用不着外面那玩意儿,我感觉就要被你勒死了。”

少女只是略微松了松,完全没有放开她的意思,于是脸色涨红的安蕤只能任由她抱着,目光无处安放地在天花板上游移。

这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闻到耶尔莎华身上那股淡淡的、说不上来的气味——不像人,更像是雨后泥土混着某种水生植物的味道。触手贴在她腰侧,隔着衣料传来微微的凉意,还有那种若有若无的蠕动与按摩感。

安蕤闭上眼,在心里不断地默念:这是女儿,这是女儿,这是女儿。

嘻,压根没用,还是别扭。

“那个,”她干巴巴地开口了,祈求对方能稍微松口她一下——至少别让她这样窘迫,“你能不能先——”

还没等她说完对方就像故意似的打断了,“我以为你不见了。”耶尔莎华的声音闷闷的,就像被丢掉的小狗一样呜呜的直委屈,“我醒来你就不在。我找了你好久,每条街都找了,那朵花一直在外面转,我不敢出声——”

安蕤张了张嘴,又闭上,刚组织好的言辞刚滚到喉中又咽了回去。她手悬在半空,落下去不是,不落下去也不是。最后只能僵硬地拍了拍耶尔莎华的头。

真奇怪,游戏里安蕤都能把[摸头]点烂了结果真有机会反而怯缩了下来,该说不说,这就是叶公好龙吗?

算了,还是杀了我吧。她想,现实不是游戏,没有对话框和选项,对于她这个社恐而言交涉还是太难了。

也不知道是上天的垂怜还是对方看出了她的窘迫,谢天谢地,耶尔莎华总算是把她松开了——不对,摸脸什么意思啊?

“你的脸好烫,是生病了吗?”耶尔莎华懵懂无知的声音响起,适时地把她从混乱中脱出。

冰凉凉的手在她脸上一遍又一遍地划过,就像羽毛样刮得痒痒的,也在安蕤心上荡起一片的涟漪。

“没,没有。”安蕤有些惊慌地辩解道,一把抓住对方那双“作乱”的手从脸上扒下来,也不知道是在向她解释还是在向自己解释她,就像催眠一样反复地喃喃道,“嗯,这是正常现象,嗯正常现象、正常现象…”

耶尔莎华困惑地看着安蕤,听着对方翻来覆去地念叨那一句。她不太懂这是怎么了,但她莫名地觉得这样的安蕤有些可爱。

想看看对方可爱的样子,一个恶劣的想法冒出。如果再摸对方一下、再亲对方一口呢?那样的话对方是不是脸红得更厉害,是不是会跳起来,会不会用乱糟糟的语气喊她的名字?

有点想试试。

不过耶尔莎华还是把那些恶劣的想法按了回去。她在想什么呢,对方都这样了她怎么能这么过分?想到这里她收拾好了心思,整个人就像一个规规矩矩的小朋友一样在那端端正正地坐着——就是眼神还是忍不住往安蕤身上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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