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月亮(三)

作者:作家BW 更新时间:2026/4/17 19:55:55 字数:3269

…总之冷静下来了,自己也真是的,让对方抱一下怎么了,怎么就脑子过载了?安蕤这样想着,顺带整理了一下可信度较高的推理:首先,她肯定遗忘了什么,但她自己本人并没有意识到;另外,[白色月亮]存在空间转移能力。

如果真的有遗忘的话,那她遗忘的大概是一天的时间。这个推论完全可以通过背包里缺少的食物来佐证——当然,如果考虑特殊规则的干扰,也有一个更简单的验证方式。安蕤想到这里直接开口问道:“耶尔莎华,你饿了吗?”

“怎么可能饿?我昨天不是刚吃过嘛。”耶尔莎华困惑地眨了眨眼,像是对安蕤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表示不解,但旋即这困惑便凝固住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掩饰不住的惊讶与欢喜。

“哎,我怎么又饿啦?那我是不是要长个子了?听他们说长个子的话就容易饿。”她这样说着,眼中是藏不住的欣喜,就连触手都忍不住翘了翘,“到时候我要长得好高好高,保护好姐姐。”

安蕤站在那里看着耶尔莎华,就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善意击中了一样,这家伙真的是傻得无药可救,认识还没两天呢就叫上姐姐了,真的是,自己看样子之后得教下她何为警惕心了。

“姐姐,你觉得怎么样呀?”耶尔莎华蹦蹦跳跳地来到了她面前,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喜洋洋的。

对着这样一张脸,原先预备好的说教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句带着吐槽意味的说教,“你要是长高的话那就没法找别人要抱抱了——你那时候就是个大孩子了。”

…算了果然还是正事更适合自己,刚刚说的话什么跟什么啊,这自己说的跟吓唬小孩子有什么区别?安蕤这样心中诽谤着,转移话题道,“不过你不是饿了吗,要不先吃饭?”

安蕤这样说着,熟络地在右手那浅浅的白线上开了道口子,任由殷殷的鲜血从中淌出。

这道痕迹是上次喂食时留下的,她刚进来时原以为是体质因素才恢复这样快的,但现在看来更有可能是她遗忘了一段时间才显得伤势恢复如此迅速。

耶尔莎华犹豫不决的,触手伸过来后却又像被电到样闪电般地收了回去。安蕤一下就看出她心思了——这丫头是被自己那句话唬住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安蕤解释道,“你饿不是因为要长个子。是我们忘掉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里你没吃东西,所以现在才饿。跟长高没关系。”

耶尔莎华想也没想就接受了这个设定,就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确认道:“所以,我不会长那么高?”

“不会。”

她明显松了口气,触手软软地落回身侧。但紧接着,那点失落也从竖瞳里浮了上来——像是刚做好远行的准备就被告知不用走了,庆幸归庆幸,到底还是有些空落落的。

安蕤看在眼里,压住了眼底的笑意,口上呢依旧是那副神闲气定的样,就好像大刚刚窘迫的人不是她一样,道:“所以没必要担心那样的事发生了,况且只要不是高的太过分抱一下也是没问题的。”

耶尔莎华点点头,触手重新探过来。这一次没有缩回去。凉丝丝的尖端贴上伤口边缘,小心翼翼地收拢,像怕碰坏什么似的。她吸得很慢,竖瞳半阖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安蕤看着自己的血一丝一丝地没入那些触手,手腕有些发酸。她想换个姿势,又怕惊着耶尔莎华,只好僵着不动。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细微的吞咽声。

然后她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摩擦声。粗粝的,沉重的,从街道尽头碾过来的摩擦声。不是之前那种沉缓的、类似呼吸的节奏——是冲着这边来的。

安蕤猛地转头。

窗框外,灰扑扑的街道尽头,那朵巨花正将花盘转向她们所在的方向。藤蔓在地面上碾过,一步一步,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截。花瓣张开,内侧的纹路在灰光下泛着湿润的暗红色,像某种活物的咽喉。

它发现她们了。

“耶尔莎华。”

触手从她手背上弹开。耶尔莎华几乎是同一时刻蹿到了窗边,竖瞳紧缩成一条细线,触手在身侧尽数铺开,不再有半分犹豫。

藤蔓破空声音先于视觉抵达。

安蕤只来得及拽耶尔莎华往那奔,一条腕口粗的藤蔓便从窗口劈了进来。碎玻璃炸开,窗框断成两截,灰尘和木屑扬了满屋。藤蔓去势不减,直直抽向她们方才靠坐的那面墙,在墙面上豁开一道半臂深的裂口。

一击不中,藤蔓回卷,带起的风压刮得安蕤睁不开眼。她听见耶尔莎华的触手破风而出,听见藤蔓与触手绞在一起时那种湿黏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有什么东西重重撞上墙壁,又砸在地上。

她睁开眼。

耶尔莎华挡在她前面。三条触手绞住那条破窗而入的藤蔓,其余触手在身侧张成一道半弧形的屏障。那条藤蔓在触手的绞杀下剧烈挣扎,表面的纤维被勒得寸寸崩裂,渗出暗绿色的汁液。

但窗外不止那一条。

花盘已经逼到了窗外。它太大了,大到整扇窗都只能框住它的一部分——层层叠叠的花瓣从窗框边缘挤进来,内侧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正一明一灭地鼓动着,像在呼吸,像在嗅探。更多的藤蔓从花盘下方探出,沿着墙壁攀爬,寻找任何可以钻入的缝隙。

“姐姐,往后退。”耶尔莎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这个时候的她倒是很可靠,还是说刚刚那些不过是对方的伪装。已没有多余的时间给安蕤思考这件事了,况且现在也不是合适的时候,她要冷静。

安蕤这样想着,从包里拿出了那把小刀。就实力评估而言,自己最大的用处就是当一个血袋子了,贸然上去也是干扰发挥。

她这样想着,拿着刀安静地等待着,冷静地盯着战场伺机而动。

耶尔莎华没有回头。触手组成的屏障收得更紧了,每一条都在微微颤动,像绷到极限的弓弦。她同时绞着三条藤蔓,触手与藤蔓绞杀之处不断有汁液溅落,在地板上蚀出浅浅的凹痕。

花盘整个挤进了窗框。花瓣层层翻开,内侧暗红色的纹路不再明灭,而是持续地亮着。那些纹路的末端延伸进花心深处,那里有一道狭窄的裂口,正一张一合地翕动着。藤蔓的攻击节奏在加快,不再试探,不再回缩,让安蕤不由联想到人的心脏。

安蕤盯着那道裂口。它在动。不是花瓣那种缓慢的开合,是更急促的、更缓和的舒张。

“耶尔莎华。”她喊,“打它花心里那道口子。”

耶尔莎华没有应声,但一条触手已经脱出屏障,直刺花心。花盘猛地后仰,藤蔓回缩,所有攻击在那一瞬全部转为防守——三条藤蔓同时缠向那条触手,花心的裂口紧紧闭合,连那些暗红色的纹路都骤然黯淡了几分。

它在怕。安蕤想,那个裂口不只是一个器官。闭合之后,它的藤蔓速度明显慢了,绞杀的力量也弱了。

耶尔莎华的触手也趁势反扑,将一条回防不及的藤蔓从根部绞断。

花盘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啸,花瓣疯狂开合,暗红色的纹路重新亮起。但裂口仍然闭着。

耶尔莎华的触手第二次刺向花心。这一次花盘没有后仰,藤蔓也没有回缩。它裂口猛地大张,一股腥风裹着细密的孢子喷涌而出,直直撞上那条触手。触手被冲得偏了方向,擦着花瓣边缘滑开。孢子沾上触手表面,立刻泛起一层灰白色的菌丝,触手的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

“姐姐。”耶尔莎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急切,“它在蓄第二次。我够不到。”

安蕤看见了。裂口深处正在酝酿第二波孢子,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以裂口为中心一圈一圈地亮起来。耶尔莎华的触手被菌丝缠着,速度跟不上,其他触手都被藤蔓缠住,抽不出来。

要冷静,安蕤这样告诫着自己,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耶尔莎华旁,“一会儿把它们尽可能地控制住——我要亲手杀了这崽种。”

“太危险了——”耶尔莎华的话说到一半便被安蕤打断了,“你负责牵制住那些该死的藤蔓就行,这样的事就交给大人就好了。”她说完就像哄小孩一样地拍了拍对方的脑袋,最后毫无犹豫地冲了出去。

“咚”

“咚”

“咚”

每一步就像踩在心脏上一样,安蕤默数着时间,腾跃进了它口中。那裂口适时地张开,紧接着便是一股浓稠的孢子吐出,安蕤手中的白刃也精准地插入了那裂开的猩红中。

就像喉中卡了什么异物一样,耶尔莎华看着那朵花就像跳舞一样的扭来扭去,带着那些藤蔓疯了一样地无目的地乱甩。

“咕”,它突然发出声奇异的闷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耶尔莎华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冲到花苞前扒开那已经瘫软的瓣,探进深处。

安蕤蜷在里面,刀刃还握在手里,整个人被孢子糊了满脸满身。眼睛闭着,呼吸浅而急。

耶尔莎华把她从花苞里捞出来。用触手箍住她的腰,另一条触手探到她鼻尖下。尚有呼吸,就是有些乱,尚且让她安心下来。

她把安蕤往怀里拢了拢,让那颗脑袋靠在自己肩窝里。触手一条接一条地缠上去,托住后脑,托住腰,把人整个儿圈进怀里。凉丝丝的尖端贴上安蕤发烫的额头,停在那里,不再动了。

那朵花彻底萎了下去,花瓣一瓣一瓣地脱落,堆在地上。街道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还在沉缓地呼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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