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痕堂……嗯，圣痕堂。”
纤细的手指在地图投影上缓缓拖拽，无数名字浮现在上面，她记着，圣殿在城北。
“哦，找到了。”
她点击「格里莫尔圣痕堂」，然后点击「引导」。一道柔和的金色光带凭空延伸而出，像一条流淌着微光的河流，指引着她穿过错综复杂的街道和人来人往的店门。
她此前从未在旅行时踏足过西方那些教堂建筑。高耸的尖顶、玫瑰窗与飞扶壁，不过是屏幕里的图像。直到此刻，这座圣殿沉沉地压在她眼前，殿内隐隐传出的唱诗声如潮水般漫过耳廓，才有一种奇异的肉麻感从脊背攀上来。
过了大门，先是一片生着草木花石的园庭，修剪整齐的常青灌木围成矮篱，几株不知名的乔木在暮色里投下浓绿的阴影，石径两旁点缀着细碎的白色小花。而深处才是建筑主体，一座灰白色石砌的厅堂，尖顶在夕阳中镀了一层薄金。
成对的NPC和玩家坐在园庭的木椅上有说有笑，如果不是有着区分NPC的头顶标识，她会认为这些都是真实的人。在主路的尽头，竖着一扇微微敞开的石门，门框周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微符文。
“里面就是职阶大厅吗。”她轻声呢喃。
走到石门前，手掌紧贴上去。石头的粗糙纹理硌着掌心，带着一丝凉意。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
巨石碾过地上的灰尘。
里面的空间比她想象的要大，拱顶高耸，光线从高处如花朵精致的窗棂漏进来，在空气中凝成几道斜斜的光柱，尘埃在其中缓缓浮动。除去边角杂七杂八的陈设，最显目的就是中间巨大的圆形祭坛。
台面以整块深灰色的石材雕成，依照不同方向刻写着复杂的符文和用来置物的凹槽。它们之间被数条细槽连接在一起，汇聚在祭坛中央深深的凹陷处。
台前并没有人。环顾四周，大厅里的人大多都是三五成群的团体，围在两侧的石像旁边交谈，像是有人刚完成晋升，同伴们在他后面起哄似的说笑。几乎没有像她这样独自一人来的。
她不管那么多，尽快的晋升职阶提升等级和体验真实的太刀才是最重要的。
她走上前，从布袋里取出裹着羊皮纸的「虎玉魄」，放到祭坛的西南一角——她并不担心会被人抢走，因为玩家的一切物品都受到保护——她又取出一些装着不明液体的瓶罐和药草，把其中两瓶倒进西方向的凹槽里，剩下的瓶子和药草被她放在东边，玻璃瓶磕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些是用来选择剑士职阶的材料。一切都按照攻略上写的做好了，她等着祭坛出现特效。她没注意到的是，角落里一道闲散的目光开始看向她。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按照攻略上说的，只需要等待一会儿就会出现物品被吸收，浮现出流光的场景。
“嗯……”
她开始沉思，或许是材料的问题。
因为攻略上用的是「精制的鸽血（深暗色）」和用「破损的羊皮纸」包裹的「虎玉魄」，她用的则是「精制的鸽血（鲜红色）」和「羊皮纸」。但是她不知道怎样才能将鸽血变成深暗色。她只好把羊皮纸**成一团再展开，变成了「破损的羊皮纸」，再放回去。
依旧没有变化。
“……”
可能真的是材料的问题，她想。
正当她想把材料收回去，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你好，”一位穿着轻便型白蓝相间甲胄的年轻小哥站在两步之外，正微微歪着头看向她身前的祭坛。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开口，目光从祭坛移到她脸上，又很快移开，像是不想让自己的注视显得冒犯，“鸽血应该和东边的材料调换下就行了。”
他的甲胄相当显眼。秘银被锤打到最低限度防护的宽薄，圆滑的边缘倒映出冷冽的蓝白光泽。关节处则辅以蓝色白色的皮革保护，针脚细密。在大多数人还是新手的时候，想凑出这一套看起来就很精制的盔甲可不容易。
或许是个小高手。
她听从他的建议，将两边的材料调换过来。不过片刻，材料就被融化进祭坛，它们化作灰色粘稠的液体流进核心，随后悬浮出互相嵌套的圆环不断旋转，最后像是铁锤砸到铁砧一样发出铿锵一声，骤然静止不动。
与此同时，她的视野边缘弹出一行系统提示：
「职阶晋升成功：剑士」
她的职阶上也显示出剑士的图标。
“恭喜。”小哥在旁边看完了全过程，“第一次就成功了。”
她向他微微躬身，“谢谢。”
“……没事。”小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礼貌的玩家，连忙摆手。
“看你用的材料，应该是剑士职阶吧。”他接着说，“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的队伍？我们正急缺一名剑士。”
“缺剑士？”
她虽然是自己喜欢才选择的剑士，但也不是对论坛上的声音充耳不闻。在满世界在喊“加强剑士”的口号、剑士被称为白板的大环境下，能听到有队伍缺白板职阶，还是相当异常的。
似乎是看出少女神色里的犹疑，小哥连忙解释，手掌在空中不断比划。
“确实是需要一名剑士，”他的秘银肩甲随着动作折出光弧，“我们队伍也不算是底边，如果你愿意加入，自然能告诉你理由。”
怎么就看上我了？
哦，或许是我一个人就能拿出「虎玉魄」这件事引起他的注意了。
她心想，应该澄清一下他的误区。
“我还只是个萌新，加入你们真的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吗？”她的语气很平静，在委婉拒绝他的邀请。
“不会。”他回答得很快，“你不懂的我们都可以教你。当然，资源也会优先给你拉等级。经验、材料、装备，你能用上的都会先给你。”
有这么好的事？
“别这么看我，”小哥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我这么说是因为我们真的很需要一名剑士，是真的需要。”
小哥不再说话，静静等待少女的回复。
她开始权衡起来，「诫命」官方有提到，在游戏里每一次提升大等级和职阶等级时，会动态提高主机遇到的怪物强度，玩家越强，怪也越强。而这自然也包括晋升职阶，此时若能有一支队伍互相蹭经验、分摊伤害、互补职业短板，自然会比独狼打法轻松得多。
“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这么说就是同意了？”小哥仍不急着解释，他开始用手指在操作面板上点来点去。
随后，少女的视线里弹出一个组队邀请的窗口。
半透明的面板悬浮在视野中央，上面列着队伍名称「铁雨A」，成员五人，等级基本都在32级以上，队长是德瑞米尔——就是眼前这位小哥。
邀请有效时间还剩五十九秒。
她的手指悬在按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你不怕我打听完消息直接跑路？”她偏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试探。
对方却笑起来，“如果你直接跑了我会找GM举报你退队诈骗的。”
她想起来游戏官方对举报的积极处理和严厉惩罚的态度——曾有人在主城恶意堵门，不到十分钟就被封了号。
““好吧。”她说。
手指按下按键，不过是拒绝的那一侧。
“那我就不加入了。”
小哥的脸色僵在那里，旋即又恢复正常。
“那加个好友？”他说，语气依然平稳。
她面前又弹出来窗口，这次是好友申请。左上角是德瑞米尔的头像，一个不知名动漫的美少女主角。
这次她毫不犹豫的按下了同意。
此时，二人的界面上同时弹出一条系统通知：
「栗子」/「德瑞米尔」已成为您的好友。
德瑞米尔旁边的等级，赫然列着Lv.36，是整支队伍里的最高等级。
而她才四级。
这样大等级的跨度，她就算加入了队伍，也只能成为没用的累赘。
“抱歉，我还是更喜欢独处一些。”
她再次微微鞠躬感谢他的好意，转身缓步离开了圣殿。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轻轻回荡，很快被穹顶下细碎的交谈声淹没。
只留下代表着德瑞米尔的角色人物站在原地。
他黄头发下的邃蓝眼眸看着她走远，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石门的光晕里。
他摇摇头，打开聊天栏，用想法输入字词，在群组里写下一段话：
“看中一名剑士，而且是4级，可惜她并不是很愿意入队，或许我们可以等等。另外，关于那件事，明天再尝试一次吧。”
栗子随便找了一家铁匠铺。
她用7金买了一把「普通铁太刀（狐纹）」。
因为她几乎没花过金钱，日常的消耗全靠初始装备和捡来的消耗品撑着，所以这是她的第一把除了初始装备之外的武器。余额也比较充足，足有3000多金。省钱当囤囤鼠的习惯仍然让她选择了只比初始好一些的装备。
除了刀柄上印有日式狐狸纹路，这把刀就平平无奇了。跟新手套价值2金的铁短刀一样朴素。
对比起来，这把刀的基础物理攻击有32点，力量加成有4点，短刀是暴击率+3%，太刀则是暴击伤害+20%，比短刀少了3点敏捷，耐久值比短刀高出不少，有2200点，够用一阵子了。
她将太刀绪解开，绑在腰上，剑身斜置在左侧，刀鞘轻拍大腿外侧。
这样就算是武器的装备状态了。
她再点开系统页面的「收纳」，武器就自动收进背包，再引起「装备武器」的念头，即可免除繁琐的流程装备上。也就是说，每件道具或者武器防具都需要完整地装备一次，才算绑定。如果到时候遇到突发战斗，就可以直接取出装备反应，而不必像二愣子一样一直装备着武器妨碍行动。这算是游戏的一种进阶技巧。
她走到城外，先找了一片空地熟悉太刀。
剑士职业带有最基本的武术技能组，对每件武器就有适配。比如太刀，就有「突进斩」、「回旋斩」、「无名居合」与「格挡」基础技。再进阶或获得新的技能，则需要武器与职阶经验积累的提升、等级解锁、技能书学习。
值得一提的是，如果玩家本身就会某种技能的动作，且有一定熟练值，则可以在战斗中使用而自动获得此技能。
“「突进斩」！”
她大喊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草地上散开，惊起了远处树梢上的几只鸟。
身体依照系统默认的指令，开始自己做出一系列动作。右手拔出腰间的太刀，太刀从鞘中滑出时带着一声清脆的碰撞声，身影向前突进一米左右，右手横斩。斩击的力量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刀身划过空气时发出低沉的嗡鸣，那股反作用力沿着刀柄传回手掌、手腕、直到肩膀，让她感到稍有些不适。
斩击出去的剑刃连带着一团气流与蓝色的光效，化作化作实质性的刃光飞出。刃光掠过草地，割断了几根草茎，飞出约五米后才渐渐消散。因为是一片空地，并没有弹出任何伤害数字。
“虽然只需要在心里默念，但是……果然喊出来才爽！”
她抿嘴笑着，眼神微亮。
“「回旋斩」。”
这次她压低了声音，只让些许声音从唇齿间漏出来。
身体做出了动作，将剑刃从身前斩到身后，覆盖了身体右侧240°的范围。裙摆随着旋转扬起，又落下。不过这次没有剑气，只有朴实无华的蓝色光效附着在刀身上，像是刀刃在发光。
「居合」。
她将太刀翻转，刀背贴于左臂，金属的凉意透过衣袖渗进来。右手握柄、左手轻扶刀鞘口，身体俯身，重心下沉，左腿后撤一步的同时缓缓将刀推入刀鞘，呼吸放缓，入鞘时，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哒”。
「纳刀」环节完成了。
接下来，只要她下达攻击的命令，就能完成居合斩击。
这次她默念了一半技能名，结果是身体依然能够依循系统开始自动动作。
或许是因为只装备了一个带有关键词的技能？
她想着，同时释放了居合斩。
身体向前跨出一步，接着是较快的三连斩击，覆盖了身前横竖斜三个方向。
根据技能描述，包括「无名居合」在内的基础技能组的斩击都不附带有任何「特别值」的积累，仅有白值伤害。
“看来是新技能的效果。”她舔舔干燥的嘴唇。需要喝水了，她想着。
“再试试「格挡」吧。”
「格挡」。
没有拔刀，没有架刀，甚至连身体的姿态都没有改变。取而代之的是出现在视野中心的一串红色小字。
「未检测到有效攻击」
“居然还是受击对策技能，不是动作么。”
她若有所思地歪了歪头。这样的技能会很考验玩家的操作反应速度与时机，如果快或慢都不能成功格挡伤害。
“去找点水，顺路再看一下「格里莫尔」附近的野怪。”
她压住好奇，盘算好接下来的路线，将太刀收回腰间，向城外更远处走去。
暮色渐浓，远处的天际线烧成一片暗紫与橘红交错的颜色。她的身影消失在小径远处，像是一位孤独的旅行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