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刚至,咸阳竟与往年不同,提前下了场稀落的雪。
虽只是累积得薄如糖霜的一层。
但伴随着数日前已大体结束的灾后处理,也消融了无数人的诸多负面情绪。
阳伞伞、云雅心和徐梦景,却无缘得见这场雪。
而是搭乘着南下的列车,正在前往江陵的路途之上。
“也不知道,铃收到消息了没有……”
云雅心靠在阳伞伞的肩上,担忧地看着手里的终端。
她们也是昨晚才接到了特别委托,整备完毕后,今天一早就搭上了列车。
那时已经超过了铃约好的既定联系时间,铃也没有传来消息。
所以,她也不知道,铃是否收到了她将状况告知的消息。
“放心吧,她不会贸然就将自己置身险地的。”
阳伞伞揉了下她的头顶作以宽慰。
在收到沈沐溪武器的隔天,铃为了确认情况,就已背着那柄枪出发了。
这一个月以来,虽然都会在约定好的时间相互通讯。
但偶尔也会出现间隔两三天才联系的情况。
“嗯,前两天的照片里,至少看起来很精神。”
徐梦景也打开了相册,轻轻摩挲了下那张照片里铃的脸。
照片里,铃靠坐在沙丘前的一块石头上。
火光映着她略显狼狈又疲倦的脸,但嘴角的笑容看起来很自然。
至少精神状态方面不用担心。
至于对面座位这两人的亲昵表现,徐梦景这一个月来,已经算是习惯了。
“是这样没错,但还是忍不住会担心啊。”
云雅心轻叹了口气,闭上眼又蹭了蹭阳伞伞。
阳伞伞无声笑了下,看向窗外。
一个月都没找到任何线索吗?
或许铃的调查方向错误了。
看沈沐溪当时的样子,似乎也是追着星盘才到了咸阳。
所以,天璇星盘突然出现在江陵,是否也会有所关联呢?
列车卷着各异的心思,继续向前奔向又被称作荆州的江陵。
“唔~~~”
阳伞伞随着列车到站而起身,便忍不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车程很长,饭不好吃,还要被当做靠枕。
她总觉得自己现在像个生锈的发条玩具。
“伞伞姐,大庭广众,注意影响。”
云雅心明显地表露着不悦。
江陵的11月,比咸阳温暖很多,所以三人的打扮和前些时间相差并不大。
“也不想想是因为谁。”
阳伞伞眯眼瞅她。
云雅心便不免有些脸红地挪开了视线。
这确实是她不对。
徐梦景掩嘴偷笑。
还真是和情侣吵架别无二致。
没再纠结这点,三人拿起行李下车。
“人还真多。”
阳伞伞当先走出车站,便不由先打量起环境。
虽同样高楼林立,但与咸阳更为追求现代化为主的风格不同。
这里的建筑无论内外装饰,多数都偏向复古。
“伞伞姐没来过这里吗?”
云雅心还以为她会是一副很熟悉的样子率先带路。
“没有,只从城外看过一眼。”
阳伞伞不由想起从自由都市圈离开,进入共和国时的经历来。
那时的月份更晚一些,临近过年,江陵城里的氛围,即便只是眺望,也能看出热闹非凡。
目光也很快锁定在朝她们走来的青袍青年。
“冒昧请问,是悬莲事务所一行吗?”
“嗯,辛苦了,让你特意跑这么一趟。”
“分内之事,无需客气。”
青年作揖回复,“农小九,见过三位贵客。”
又抬手做请,“还请这边走,车就在路边。”
“有劳。”
阳伞伞虽算是再度道谢,农小九却也只点了点头。
抬步跟上对方,云雅心和徐梦景便不由都稍作打量。
身形适中,步履稳定,实力相当不弱。
云雅心暗自皱眉。
【青联会】随便派个人出来,都有这样的实力吗?
怪不得爸爸再三提醒自己,若无必要,不要和对方起正面冲突。
更不愧是江陵实质上的控制势力,确实很棘手。
徐梦景则微微挑眉。
要是没认错,应该走的是披挂拳的路数?
这人既然自称农小九,自然是农家的人。
可父亲不是说,青联会受势力最大的【农家】影响,所以如今大都走的是洪拳路数吗?
“不知怎么称呼合适?”
阳伞伞在两人心思各异间开口。
“叫我小九就好。”
农小九温和回答间,已拉开车门示意,“其他的,还请车上再谈。行李我帮三位拿到后备箱吧。”
“这点小事,就让我们自己来吧。”
阳伞伞走向后备箱,视线左右一挪。
农小九稍怔了下,点头先行走到车后,打开了后备箱。
三人将行李放好。
车辆很快驶离。
“那么,小九兄弟,不知农老先生,什么时候能拨冗一见?”
阳伞伞直奔主题。
她们首要目的,就是要先从青联会那里,得到天璇星盘的确切消息。
虽然已经确定了不少后援人选,但在消息没有确切之前,尚要各忙其事。
北斗星盘既已无疑是概念级遗物,官方高层当然也无法坐视不管。
“有关此事,我无权得知,还请见谅。”
农小九显然对道路极为熟悉,车速不慢。
“既然这样,能先载我们去顶顶糕比较出名的店吗?”
阳伞伞显得有些迫不及待,“最好是顺带有糖水卖的。”
“伞伞姐。”
云雅心不满地眯起了眼,“应该先去酒店放行李。”
徐梦景倒是若有所察地挑眉。
“这个倒不必担心。”
农小九驾驶车辆平稳转向,“我们先去的本就是【凤凰楼】。”
“哦,那可真不错。”
阳伞伞带着满意的笑容点头。
云雅心便也收敛了不满沉默下来。
看来青联会将她们三人的情报,掌握得很彻底呢。
就是不知道,是否连带着这一个月以来的成长。
她心底有些期待。
徐梦景心底也带着同样的期待。
农小九似乎抄了近道,车子没多久便停在了凤凰楼附近。
“不知三位是准备打包,还是堂食呢?”
他先是问了一句。
“打包就好,还有劳你稍等片刻了。”
阳伞伞见农小九点头,便微笑着打开车门,率先朝着凤凰楼走去。
云雅心和徐梦景交换个眼神。
徐梦景微微点头。
云雅心便也微笑着下车跟了过去。
农小九从后视镜看了眼,默默端坐。
徐梦景也没搭话,取出终端查看起当地新闻。
“伞伞姐,那个人的问题在哪?”
云雅心很快跟上阳伞伞,并搂住她的手臂。
她虽然察觉到异常,但却不知根节在哪。
“你对拳法路数还不够熟悉,小梦倒是该看出来了。”
阳伞伞仍在快速观察周遭,“农家擅洪拳,特别是我们要见的前任家主农博景,对此异常执着,但农小九走的该是劈挂拳的路数。”
“也就是说,不是他被边缘化而无奈选择,便是其中别有隐情。”
云雅心微微蹙眉,“难道和洪忠一样?”
“说不好。”
阳伞伞和她并肩走入楼内,“也到酒店再聊,想喝什么种类的糖水?”
“唔……这个时期的话,红薯糖水?”
云雅心看着招牌上种类繁多的糖水,一时还有些迟疑。
“不如尝尝牛杂糖水?”
阳伞伞走向点餐口,“据说味道虽然独特了点,但确实很不错。”
“这就……暂时算了吧。”
云雅心其实还挺感兴趣的。
但现在不想当先锋。
阳伞伞轻笑了两声。
两人很快便点好了单。
“我去个洗手间。”
阳伞伞在云雅心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云雅心会意点头,“我取餐后在门口等你。”
阳伞伞点头朝洗手间走去。
在快要进去时,却险些和人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真是抱歉,没吓到您吧?”
脸上有着些雀斑的年轻女子慌忙道歉。
“没事。”
阳伞伞笑意微妙地做了个手势,“毕竟想撞上我,还是要有点本事的。”
对方微微一愣,“哈哈,您还真是有趣,那就不耽误您了。”
说完便要离开。
正要和阳伞伞错身而过,又如同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看您的穿着,也不像是本地人,是来观光的吗?”
“嗯。”
阳伞伞当即点头,一脸憧憬,“特别是凌霄阁和青马大桥,我很早之前就想来看一次了。”
“啊!那可真巧,我这里恰好有一张凌霄阁的特别入场劵。”
对方说着慌忙地打开挎包,“虽然算不上赔礼,但我这段时间都没空,所以、啊呀!?”
慌乱间,竟将钱包和一些化妆品都连带着翻了出来,眼看就要掉落满地。
“哎!小心。”
阳伞伞快速将东西全都接住,递到了对方面前,“还请收好。”
“哇!谢谢!您好厉害啊,能请问是做什么的吗?”
对方赶忙将东西都收了起来,并将入场劵留在了阳伞伞的手上。
“哈哈,也就因为些事情,而稍微练习过手速,就别提了。”
阳伞伞看了眼手里的入场劵,“但这样未免让人有些过意不去,毕竟也没有撞到。”
“没事没事,这毕竟是明天就过期的限期劵,我也真没空去。所以比起浪费,不如交给合适的人吧。”
对方腼腆地笑了下,“那我就先告辞了,祝您游玩愉快。”
“好的。”
阳伞伞点头目送对方离开,才走进了洗手间。
等出来时,云雅心已经提着东西在门外等待。
“走吧。”
“嗯。”
很快回到车上。
农小九目不斜视,“三位,请坐稳。”
车辆再度启动,在一段时间后,便抵达了三人定好的入住地点。
位于东城区,也称为荆州区的明月公园附近的【明月故居】。
“三位若有什么需要,可随时联系我。”
农小九态度恭敬地递上一张名片。
“好的。”
阳伞伞接过,“但舟车劳顿,我们打算先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有劳你带我们四处观光。”
“静候吩咐。”
农小九端正作揖,驾车离开。
阳伞伞等车离开一段距离,才轻声开口:
“泠月,进入房间后,探查监控状况,包括我们的行李,结果发给云朵。”
嗡嗡——
三人继续目送车辆不见,才转身走进酒店。
很快确认完入住信息,拿到钥匙,走进了402号房间。
“虽然只是4楼,却已经能看到古城墙了呢。”
云雅心颇有兴致地在阳台眺望了一会。
“先来吃东西吧。”
阳伞伞则是已将吃食摆好。
要不是顾及到云雅心,估计都已经开吃了。
“唉……”
云雅心有些无奈地关上了阳台门。
徐梦景内气运转,感知扩散。
然后很快点头,拿起一块顶顶糕吃了起来。
云雅心则取出终端,背对着阳台放在胸前,低头看了一眼,便轻轻点头。
阳伞伞当即催促一声,“怎么还不来啊?”
“来啦来啦,别催我嘛。”
云雅心立刻收起终端,一副不满地走过去,“毕竟说好了到站就报平安的,都是你要先买这些吃的,才让我都忘了讲。”
“这也能怪我?”
阳伞伞愕然瞪眼,“明明就是你自己粗心吧。”
“唔~”
云雅心不忿地朝左别过头,又很快望着两人上方的墙面,奇怪道:“为什么这么古典的房间装饰,却偏偏挂了个现代钟?”
阳伞伞和徐梦景同时抬头看去。
“谁知道呢,或许是设计师的兴趣比较奇怪吧。”
阳伞伞低头喝了口牛杂糖水,“唔~!这个是真的不错哎,你们要不要都尝一下?”
口味确实独特,咸甜交融,别有滋味。
“比起那个,我这个是不是太奇怪了点?”
徐梦景有些犯愁地盯着手里的软饮杯,“腐竹白果糖水?然而里面这些是切碎的鸡蛋吧?这真的能喝?”
腐竹和白果还好,加鸡蛋她是真有些无法理解。
“煮熟了你担心什么?”
阳伞伞伸手,“我尝尝。”
“比起这些,我真的有些受不了这个钟了,好别扭啊,能让人过来摘掉吧?”
云雅心忿忿抗议。
“唔……应该可以吧。”
阳伞伞再度抬头,盯着挂钟歪过头,“也确实挺别扭的,颜色更不搭啊。”
“那就摘了呗,也没必要通知客房服务。”
徐梦景放下软饮杯,跳起将钟摘下。
“给我。”
云雅心当即上前抢过,“真是闹心,我要下去投诉。”
“都说了先吃东西啊。”
阳伞伞再度提醒。
“给我留点,电视的声音也小一点!”
云雅心却已经气呼呼地很快离开了房间。
阳伞伞便看向电视,冲徐梦景一扬下巴。
徐梦景会意看了一圈,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并将音量稍微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