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巧?”
古承望停下脚步,实感意外地看向了出声劝阻者,“你…你怎么来了?”
阳伞伞三人看去,便见到身着淡紫色旗袍的年轻女子向她们走来。
容姿姣好,气质如兰。
身后跟着两名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面貌寻常但气势凌然。
途径之处,其他人皆纷纷低头作礼。
“杨小姐。”
“杨姐。”
称呼不一。
女子只轻轻点头,然后看回古承望,语带不满地说道:
“我不来你到底是想惹祸被罚,还是想就这么被打趴在地送医馆?”
“这……”
古承望呐呐,“怎么能说得准……”
“怎么说不准!你把我当瞎子吗!”
女子气呼呼地斥责,见古承望讪讪低头,才忍不住叹了口气。
又换上略带歉意的明媚笑容,在阳伞伞面前止步抱拳行礼,“真是抱歉,阳所长,承望不懂事,给三位添麻烦了。”
“言重了,只是误会,总会解开的。”
阳伞伞左右一看,“但不知如何称呼?”
看来这位倒是对自己有所了解。
“杨素巧。”
杨素巧展颜再笑,“阳所长也果然如所知般大度,真是应了那句百闻不如一见。”
这一笑,明眸皓齿映红霞,端得是满地生辉。
“承蒙夸赞,杨小姐。”
阳伞伞心下了然。
不出意外,该是杨家的大小姐。
原来古承望和青联会也有不浅的关系。
“承望。”
杨素巧已看回古承望,俏脸肃然,“这三位是来自咸阳的贵客,还不道歉?”
“我凭什么道歉?”
古承望不忿,“是她们先伤了小杨他们的!你没看到吗?!”
“你的脑子怎么还是一根筋?我赶紧赶慢地过来,当然没有看到!”
杨素巧既气又无奈地扶额,“我还是先为你介绍一下吧,免得你那棉花脑袋转不过弯来。”
她先是用目光征询阳伞伞的意见,见阳伞伞只微笑点头,便回以歉意的笑容轻轻点头。
接着才向古承望介绍了三人。
“啊?”
古承望难以置信地看向阳伞伞,“你们就是悬莲事务所的人?!所以你是阳伞伞?!”
阳伞伞轻轻耸肩,“如果没有其他人也叫这个名字,那该是如假包换?”
古承望面露尴尬,“那你怎么不早说……”
他听闻过传言,也看过建国日的事件报道,但也仅限于此。
由于云雅心的身份敏感,事件报道当中,只提到了悬莲事务所和阳伞伞的名字。
“你也没给机会啊。”
阳伞伞好气好笑,“这不是上来就开打了吗,我本来是很想说的来着。”
古承望尴尬得有些无措。
云雅心和徐梦景见状也有些好笑。
误会算是解开,云雅心便也顺势撤掉了螺旋风矛。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吧,她们身为解决建国日事件的英雄,怎么可能做出眼前这种事!”
杨素巧气势凌人地抬手指住了古承望,“道歉呢!”
“……对不起。”
古承望虽还透着几分不服,但也只针对胜负,语气还算诚恳。
“这还差不多。”
杨素巧却还是嗔怒地继续盯了他几秒。
才再度叹了口气,换上笑容看向阳伞伞,“阳所长,不如先换个地方吧,至于这件事……”
她目光肃然地看向灰袍人,“我应该可以给三位一个交代。”
因为阳伞伞的确认,有三人的纹身都已明显可见。
古承望这才面露愕然,“蛇花草!怎么会!?”
之前迫于阳伞伞的压力,他还真没注意到这点。
这一声喊出,那些还站着的其他人便也反应过来,慌忙蹲身就近确认起来。
杨素巧犯愁地捂住额头,“承望,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沉稳一点啊……”
“啊……”
古承望目光游离了下,“抱歉。”
杨素巧只放下手,微微摇头,“其他话待会再讲,动静比较大,维安局该入场了。先让你的弟兄们都搭把手,将这些人带到其他地方看好。”
云雅心对此微微皱眉。
换做咸阳,如此程度的冲突,维安局的人该早就到了。
但杨素巧说的,却是‘该入场了’。
可见青联会在江陵的影响力,已在明面上都超出了本该被管辖的范围。
且堪称肆无忌惮。
古承望点头,但看着躺了一地的人手,不免犯难。
“放心,摇几下就醒了。”
阳伞伞笑眯眯地收起铁指虎,“我有把握好力道。”
专打让人会暂时昏迷过去的部位,且只是稍作休整就能恢复的程度。
古承望了然点头,收起双斩刀,开始唤醒人。
还站着的人也赶紧帮忙。
杨素巧却已向阳伞伞抬手做请,“三位,请先随我来。”
又提醒古承望,“承望,璇华楼,你也快一点。”
“好,知道了。”
古承望应下,目送六人离开一段距离,才叹了口气,继续手上的事情。
……
“环境不错。”
阳伞伞跟着杨素巧走进璇华楼,便先是称赞起来,“灯如昼,堂似殿。绿意宛星,星罗密布。”
“阳所长的文采更好。”
杨素巧抬手示意楼上,“请。”
阳伞伞点头跟随。
云雅心和徐梦景同时打量起楼内环境。
大堂中间为一个四面开的台子,看起来像是戏台,但暂时无法肯定。
客人都坐在三面特意靠窗隔出的开间内用餐,交谈间轻声细语,显得环境更为雅静。
二楼设计也是如此,只多了进门的这一面。
或许该说,是为了将这个疑似戏台上的场面看得清楚,二楼算是特意隔出来的。
自约二十米的天顶,错落悬挂而下的数十个八角灯笼,以柔和的光将整个空间映得明亮。
在杨素巧的带领上,一行人直接上到了四楼的一个独立包厢内。
两名黑衣劲装男子自觉守在了门外。
杨素巧先是让三人在中心处的圆桌旁入座。
随后走到窗旁茶桌后,赏心悦目更行云流水地泡出一壶茶来。
分盏后连带着茶壶放在方盘内,端起回到桌旁,落落大方地为三人摆上茶盏。
“今年的春茶,还请品鉴。”
“多谢。”
阳伞伞拿起,浓郁香味便扑鼻而来。
抿了一口,颇感意外地点头,“茶好,手艺更好。这茶换做祈小子来泡,都要略逊一筹。”
云雅心和徐梦景拿起品鉴,也都是称赞。
“过奖。”
杨素巧这才拿起茶盏。
喝过后,话锋一转,“三位这次到江陵来,是为了天璇星盘吧。”
云雅心和徐梦景立时看了过去。
阳伞伞先是不紧不慢地喝完茶,才和杨素巧对上目光,“嗯,看来杨小姐深知内情。”
“并非如此。”
杨素巧拿过茶壶为她斟茶,“阳所长想必看出来了,我们内部近期出了问题。”
“嗯,虽然也只是一点表面现象。”
阳伞伞屈指轻扣桌面答谢,“但看起来谁都没有隐瞒的心思?”
“确实如此。”
杨素巧放下茶壶,神情一肃,“农家势大,野心不止,各家心知肚明。再这样下去,青联或会有一天,只能以其为主了吧。”
“所以,杨家和许家已经联手了?”
阳伞伞笑意微妙地端起茶盏,“还是说,只有你们联手了?”
杨素巧面露愕然,又很快轻笑,“阳所长目光如炬,素巧佩服。”
“只是根据现况做出的反推。”
阳伞伞将茶喝下,放落茶盏,“那么,杨小姐的条件是什么?”
“与其说条件,不如还是按照三位的规矩来吧。”
杨素巧从腰囊内取出一枚玉符,递向阳伞伞,“我的委托内容是,查明蛇花草是否是其他六家掌控的……弃子。答谢则是三位离开江陵前的一应费用,以及暂借这枚玉符。”
她将玉符又递出了些,“无论是为了查明这件事,还是三位的私事,都可随意调用杨家的人手。”
阳伞伞在她认真的神色和玉符上来回了两遍。
又考虑了下,才伸手接过,拿在指间翻看起来,“蛇花草?”
“嗯,近期莫名出现的组织,幕后者不明。共通点是您之前所看过的纹身,以及……都被药物控制。因此行事狠辣,肆无忌惮。”
杨素巧神情凝重,“据我们当前所知,意识仍然清楚,但完全身不由己,药物流通渠道更是一筹莫展。”
她盯住阳伞伞的眼睛,不掩试探,“阳所长,难道不觉得眼熟?”
阳伞伞思索了下,“洪忠确实收拢了黑莲残党,以他的能力,继续改良药物,可能性也确实很大。”
她停下了翻转玉符的动作,“但以我对现况的了解,他不会做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洪忠如今仍处于改造后的彩虹糖第六阶段。
眼下最为想要达成的,该是如何并无风险的进入第七阶段。
相关部门对此更无丝毫懈怠,各地人手都在紧密地收集着情报。
只是这家伙带着黑莲残党藏得很深,这一个月来,竟然没有抓到任何尾巴。
从而导致向平的委托还挂在头上,让她深感郁结。
“至于憧安团……”
阳伞伞叹了口气,“可能性更大,但对于你们来讲,应该很难不留痕迹地渗入。”
她也没想到,憧安团的幕后,竟然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任乐然。
更意外的是,丁寻歌竟然还是对方的侄女。
和陈俊交换情报听到这件事时,她真的愣了好一会。
还被古妍借机嘲笑了一番。
关键是,她们仍不清楚,杜浩诚曾用于控制四名安保的药物,到底出自哪一边。
“嗯,这方面,我们既达成了一致,也有所分歧。”
杨素巧有些犯愁地点头,“他们虽被禁止开展活动,但其他六家却对他们建立据点,保持了睁一眼闭一眼的观望态度。”
她好气好笑地笑了一声,“也不知道,到底是自视过高了,还是单纯地脑袋抽风。”
“或许,是想要借助类似的潜在威胁,反过来提升掌控度吧。”
云雅心总算开口,“杨小姐也该很清楚,青联会总有一天,将顺应时代洪流而泯然。”
杨素巧和她对上目光,“云小姐也该很清楚,并不是现在。”
她知道云雅心的真实身份,对此不愿多做争执。
云雅心也默默点头,不再多说。
“委托我们可以接下。”
阳伞伞接过话头,晃了晃手里的玉符,“关键的是,杨家想要的到底是什么结果?”
这一点,将影响到她们展开后续行动的方针。
杨素巧目光在云雅心脸上停留了两秒。
云雅心会意。
对方同意她之前的那句话,因此想让杨家能够在那时全身而退。
但她仅是看向了阳伞伞,表明了遵循其决定的态度。
阳伞伞也会意点头,又看回杨素巧,“只有杨家吗?”
杨素巧沉默了下,“许家这些年已式微,加上家主性格寡柔,表面上与我们站在一边,实则已打算近期就抽身而退。”
“看来你们的处境也很难,否则不用摊上这么个盟友了。”
阳伞伞毫不顾忌地表明看法,“就没想过继续拉拢下其他家?”
“哪有那么容易……”
杨素巧刚要继续往下讲,门外却传来提醒,“小姐,古少爷到了。”
她只好打住话头,看向房门,“让他进来吧。”
阳伞伞三人跟着看向房门。
古承望推门而入。
先是看了眼房内状况,便径直走向茶桌。
身后房门缓缓关上。
他拿过一个茶盏,大咧咧地直接走到了杨素巧右侧坐下,提壶倒茶。
喝了两口,才发觉不对劲,困惑地看了圈眼神各异的四人。
“怎么了?你们继续啊。”
他只觉得莫名其妙。
杨素巧气得磨了磨牙,“承望,这就是你接待客人的态度?”
她是真被这个青梅竹马给气得够呛。
“是你的客人,又不是我的。”
古承望语带忿忿地说完,自顾自地喝完茶,又提壶倒了一杯。
杨素巧不由攥紧了拳头。
要不是阳伞伞三人还在场,她肯定会给这不知好歹的家伙来一拳。
“哈哈,看来还在对之前的事耿耿于怀啊。”
阳伞伞说着将玉符递给了云雅心。
云雅心便将其收进了腰包里。
古承望嘴角一抽便看向窗外。
他自知理亏,但现在服不了软。
杨素巧望着他无声叹息,看回阳伞伞,“阳所长,关于刚才的话题细节,比起由我来讲,不如还是请三位自行了解吧。如何?”
“嗯,这我没意见。”
阳伞伞晃了下刚拿起的茶盏,“但真的就只有茶了吗?”
“呵呵,当然不会。”
杨素巧看向房门,轻轻地拍了两下手,“可以上餐了。”
“是,小姐。”
门外一人应声离开。
杨素巧却立刻沉下了脸,略显咬牙切齿地右手一抬就捏住了古承望的头顶。
“哎!你干嘛!?”
古承望赶忙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我干嘛?”
杨素巧气呼呼地用力将他的脸给扳了过来,“没听到我说上餐了吗?给我坐好!”
后面这句近乎是吼出来的。
“好!知道了,轻点、轻点……”
古承望龇牙咧嘴地求饶,赶忙端坐。
阳伞伞三人看得哭笑不得。
杨素巧又瞪了古承望一眼,才松手吐了口气。
缓和了下情绪,换上笑容看向阳伞伞,“阳所长,我还有个不情之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