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房间,阳伞伞先是将装着糕点的食盒朝茶几上一放,“你们先去梳洗吧。”
说完拎着一把椅子到了阳台上,就这么坐着看向夜空。
云雅心想了下,“梦景,你先吧。”
徐梦景见她也去拿椅子,会意点头,先行去梳洗。
云雅心将椅子放在阳伞伞旁边,坐下靠着她的肩头,同样看向了夜空。
徐梦景梳洗完毕,就见两人仍保持着这样的状态。
她没打扰,放轻擦头发的动静,在距离阳台最近的床沿上坐下。
头发擦了个半干,刚好将毛巾挂在脖上,就听阳伞伞忽然开口:
“小梦,对之前的谈话,有什么想法?”
徐梦景捏着毛巾两头想了下,“杨素巧所说的其他六家,事实上,该包括了许家吧?”
农家既然最为势大,又野心难止。
若非其他家联合抵制,农家绝不会坐视憧安团有所动作。
“嗯,看得够准。”
阳伞伞抬手将云雅心的脑袋推正,“到你了。”
“蛇花草和这六家并无关系。”
云雅心语气笃定,“更和黑莲与憧安团没关系。”
她变作端坐,“黑莲和憧安团对我们有所了解,不会用出这么拙劣的试探。这六家又以农家为首,现任家主农永长至少守成有余,不会如此贸然行事。”
“这样不是只剩下许家了吗?”
徐梦景却又有些迟疑,“唔,虽然也很可能是杨家自导自演。”
“杨家没这个必要。”
阳伞伞起身伸展腰肢,“或许该说,你们都误判了杨家真正想要达成的目的。”
“仅限于谈话的时候。”
云雅心略显不满,“在杨素巧提出请求之后,我也猜到了。”
“那就别打哑谜了啊。”
徐梦景一脸犯愁,“我承认,有时候真的跟不上你们的思路,还请别折磨我了。”
“哈哈。”
阳伞伞回首,“这就认输了?”
“这叫做有自知之明。”
徐梦景垮了双肩,“因为我实在想不通,这件事和那个眼高于顶的混混头子,能有什么关系?”
“看来我们都对那个人印象不太好。”
云雅心摇了摇头,“毕竟他如果能理智一点,也不会发生之后的冲突了。”
“青联会原本为十家共同组建。”
阳伞伞看向古城墙方向的夜景,“现在已经被除名的两家,分别是甘家,和古家。”
“所以,杨素巧是想借机,帮古承望复兴古家?”
徐梦景恍然,“不过,看她们俩那副亲昵的样子,倒也不奇怪了呢。”
虽说后面享用餐点的时候,杨素巧已表明和古承望是青梅竹马的关系。
但相处时的表现,却和情侣别无二致了。
“或许会比这更复杂呢。”
云雅心站起身来,将椅子朝屋内拿,“农家现在声望最高的年轻干部,名为甘宏,又被称为【珊瑚锦】。”
“嗯,这个绰号来源为珊瑚蛇,毒性强但性情较为温和,通常不会主动攻击人类。”
阳伞伞也拿起椅子,“但一旦咬中,可就不是开玩笑的了。”
“甘家……”
徐梦景忍不住叹了口气,“真希望有时能多点真诚。”
“哈哈。”
阳伞伞轻拍了下食盒顶部,“至少这个不会骗人。”
“伞伞姐~”
云雅心笑容灿烂,“现在绝对不许哦。”
阳伞伞只好摊手去梳洗。
徐梦景忍俊不禁。
……
第二天一早。
“好慢!你们女的出门都这么费时间吗?”
古承望看着走出酒店的三人,便没好气地跺了跺脚后跟,“我都等了快半小时了。”
阳伞伞轻轻摊手,“只能说你自己太急躁了,我们明明是按照集合时间出门的。”
“怪不得你的青梅,要提出让你同行的请求啊。”
徐梦景全无好气,“就你这性格,是该好好学习一下,什么叫做稳重了。”
“就算是这样,也不用你来教。”
古承望径直看向阳伞伞,“事先声明啊,要不是素巧开口,我才懒得给你们带路呢。可不要半途嫌东嫌西的,老阿姨。”
“……你叫我什么?”
阳伞伞额头青筋暴跳,“有胆再说一遍吗?小望仔。”
云雅心沉了脸,双瞳转紫,边缘更直接泛起了明显的金边。
徐梦景也直接攥紧了双拳。
古承望迫于压力,只好干咳了一声,“阳所长。”
“算你识相。”
阳伞伞无奈叹气,“走吧,先去看下昨晚那些人。”
“行。”
古承望正要带路,一辆黑色轿车刚好从街角转了过来。
“倒还真忘了这件事。”
阳伞伞停步看去。
“农家的车?”
古承望只是一眼便看到了车头固定位置的标记。
“你该不会还没知道,我们昨天下车后,就是由农家接待的吧?”
阳伞伞对此实感困惑。
看杨素巧的态度,古承望无疑是古家的后人。
怎么连最基本的情报来源都没有?
“哼!与我何关?”
古承望的态度异常别扭,“我就是我,并不属于哪一家。”
他斜了眼阳伞伞,“至于帮忙,不过是儿时玩伴所托,你大可当做多了个好用的打手,所以动脑可就没我的事了。”
“笨就直说,还真是会给自己找补。”
徐梦景根本没给好脸色。
云雅心若有所思地保持了沉默。
车在四人面前停下。
农小九颇显意外地开门下车。
“古少爷,您也在?”
“当不起。”
古承望双手抱臂,“我现在更只是个带路的,有什么事和她们讲就好。”
农小九对他的态度显然并不意外,径直看向阳伞伞,“既然如此,不知四位要去哪里?”
阳伞伞却先看向古承望,“距离这里远吗?”
“不远,穿两条街就到了。”
古承望抬手随意指了下方向。
农小九皱起眉。
“既然这样,小九兄弟,我们有些私事,要和小望仔先去处理下。”
阳伞伞无视了古承望不满的目光,“不介意的话,能在这里等一会吗?”
农小九考虑了下,作揖行礼,“但凭吩咐。”
“那就辛苦你了。”
阳伞伞示意古承望带路。
古承望撇了农小九一眼,迈着随意又颇显嚣张的步子带头前行。
农小九默默目视四人走远,便取出终端拨出了通讯。
“斤叔早啊。”
“哦,承望,早。要来点烙饼吗?”
“不啦,吃过了,下次。”
但被称作斤叔的烙饼店老板,还是热情地强塞了四份烙饼。
古承望只好分了三份给阳伞伞她们。
临走时趁斤叔不注意,将一张二十面值的山海币叠起,直接扔到了对方的收钱盒里。
“望哥哥早~!”
“早,小李子。今天有没有乖乖吃早餐啊?”
“有!两根油条,一碗豆浆,外加一个大肉包子!”
“喔,不错嘛,继续保持啊。”
“哎!小望!今天还舞狮吗?”
“这几天都休息,放心,会提前和大家伙讲的!”
“你说的哈!我们可就记下了啊!”
古承望一路上,都和途径的各家店主,以及行人,熟络地打着招呼。
看起来显然很受爱戴。
身后三人对此都颇为意外。
阳伞伞咽下最后一口饼,才开口道:
“你该不会认识整条街的人吧?”
“这还用问?从小长大的地方,能不熟吗?”
古承望回头看了她一眼,“而且不是我吹,江陵不大,我不敢说认识所有人,但可说谁都认识我。”
“听起来就是很靠谱的向导。”
阳伞伞坏笑挑眉,“利用价值也一下子就拔高了呢。”
古承望给噎了下,“谁利用谁还不知道。”
阳伞伞轻笑两声,又话锋一转,“那你是和农家很不对付,还是和青联很不对付?”
“都不对付。”
古承望垮了下脸,又态度随意,“除了素巧。”
“不愧是青梅竹马,极其明显的特殊对待呢。”
徐梦景忍不住调侃。
“哪来的好大一股酸味?”
古承望带着略显轻佻的笑容还击。
徐梦景翻了个白眼,懒得和他计较。
云雅心只安静地小口吃着饼,目光不断地观察着周遭。
四人没再多说,没多久便也到了一栋两层小楼前。
“就是这了。”
古承望带头走上右侧的楼梯。
“古大哥,你、哎?!这三个女的为什么会一起?!”
听到动静而来的青年,很快诧异地改口。
“素巧安排的,别多问了。”
古承望不打算过多解释,看向青年身后的房门,“情况怎么样?”
“很不好!”
青年愤怒地咬了下牙,先是骂咧了一句脏话,“小杨他们听得懂我们的话,但却根本不开口,身上也全都磨出血了!”
“冷静点。”
古承望拍了拍他的肩膀,“会找到办法的。我先带她们进去瞧瞧。”
青年狐疑地看了阳伞伞三人一眼,默默点头。
古承望招手示意,先行朝着房内走去。
阳伞伞三人跟进去,随即一同皱眉。
房间不大,所以只安置了四个灰袍人。
包括被古承望称作小杨的青年。
全都被拇指粗细的麻绳,像粽子一样紧绑在床上。
也如门外的青年所说,全都一言不发,却都拼尽全力地在挣扎。
身上因此多处磨损破皮,有两人甚至已见肉。
鲜血将麻绳渗得暗红。
古承望愤怒地低声骂咧了一句,磨牙声更清晰可闻。
他走到最近那人的身边,抬手并指,在对方身上点了几下。
却又立刻眉头深皱。
他都已经用上内气了,却没有效果。
这人仍在拼命挣扎。
“让我来吧。”
阳伞伞走过去,精准地控制着内气,同样伸手在对方身上相同部位点过。
那人先是动作一顿,随后目光茫然地缓缓闭上了眼,呼吸很快平稳起来。
古承望咬了咬唇。
他果然差远了。
“看来某人的点穴术和内气运用都还不到家。”
徐梦景好笑出声。
“小梦,你也还有得练。”
阳伞伞这次倒是没仍由她奚落古承望,“更不该这个时候讲这种话。”
“是。”
徐梦景也意识到过界,态度端正地向古承望低头行礼,“抱歉,我说过头了。”
古承望随意地摆了摆手。
又看向阳伞伞,有些别扭地开口,“谢了。”
“不用客气。”
阳伞伞重复流程,在古承望带路下,为其他房间的灰袍人也做了临时措施。
之前的青年态度大转,诚恳道谢后,目送四人下楼。
在阳伞伞的示意下,古承望先是带着她们到了个较为僻静的巷道内。
“大概晚上就会醒,在这之前,希望能先找到点线索。”
阳伞伞看向古承望,“不介意先问一下,这些人和你的关系吧。”
“都是街坊,其中一部分,还曾在古家班待过。”
古承望翘着大拇指指了指身后,“小杨也是我们的儿时玩伴。虽然他家里运气来了,发迹后搬了家,来往难免少了些,但他有空都会来找我。”
阳伞伞轻轻点头,“这段时间的行动轨迹上,有什么共通点吗?特别是饮食方面。”
“饮食方面不可能。”
古承望毫无迟疑,“都是十多年的街坊,口味方面最多只有三四个人相同,要出事早就一条街都出事了。”
“嗜好方面呢?烟酒什么的。”
阳伞伞顿了顿,“还有依赖品。”
“倒没人会碰那个,只有三个老烟枪。酒就不用说了,平时都会喝上一点。”
古承望仔细想了下,“不过,行动上的共通点,倒还真有一个。”
“看你这幅迟疑的样子,是时间上间隔过大吗?”
阳伞伞很快得出了猜测。
“哈,不愧是拳之少女。”
古承望抬手指向三人身后右侧,“从那边出海二十公里出头,有个九龙岛,是以【京百遗迹】为卖点的旅游点,你们应该听过吧。”
“嗯,听过一些。”
阳伞伞回头看了眼,“据说那个遗迹共有一百层,但游客最多只能下到第十层。”
“嗯,仅限表面认知的程度啊。”
古承望拿出了终端,“岩,将相关资料发过去。”
「冇问题!」
「咦咦?!哪来的怪大叔!?」
云朵惊呼的声音却立刻响起。
「泠月小姐,云朵妹妹,还请当心」
「不用,已断开对方的连接」
「哎呀,被赶出来了呢,三位小姐还真是不留情面啊」
阳伞伞三人听得一脸无语地盯住了古承望。
“抱歉,看来给你们添麻烦了。”
古承望难掩尴尬。
“没事,也有段时间没这么热闹了。”
阳伞伞拿出终端看起接收到的资料,“杨素巧昨晚说,流通渠道一筹莫展。而江陵除铁路公路外,还能走水路。”
“这方面主要由杨、许、华三家负责。”
古承望收起终端,又有些迟疑,“不过,平时都主要交给杨家管,或者该说是素巧在管。”
阳伞伞微微挑眉,“看来你的青梅,是内定的下任家主了。”
“这不用怀疑。”
古承望一副与有荣焉的表现,“素巧现在就已掌握了杨家八成的事务。”
阳伞伞这时已看过资料,微微点头,“时间跨度在三个月以上啊,怪不得你会迟疑。”
“但也足够可疑了。”
云雅心也已看完资料抬头,“看来我们必须要去趟九龙岛。”
徐梦景点头表示同意。
“这个简单。”
古承望抬了抬下巴,“到盐卡港出示玉符,有的是人带我们过去。”
“嗯。”
阳伞伞将目光中资料当中的一条上移开,“那就走吧,让农小九送我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