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而不是答案?
农博景神情不变,心底却将阳伞伞的评价和威胁都抬了些。
论实力,会内确实没几人能比得上。
若不是地势与人数占优,她或许还真能一人就挑了农家。
论魄力,会内就更是几乎无人可及。
单是刚才那样的兵行险招,手下干部或许只有甘宏敢试上一试。
论心机,会内比她厉害的虽大有人在。
可在时机的把握上,却又还是略逊一筹,也总是没用对地方。
难怪能得到元首的赏识,不但允许掌上明珠与其同行,还在诸多方面大开方便之门。
现况下与其为敌,农家不好说,但青联会肯定是要栽个不小的跟头。
心念急转,他很快有了决定。
“天璇星盘确实是在京百遗迹所获,却不是在底层。”
农博景说着左手一挥,“详细之处,也不便多说。”
阳伞伞便看着左右杀手部队向其行礼后撤。
连带着还没暴露身形的那些脚步声,也同时轻缓地离去。
她看了眼农博景,稍加思忖,便明白过来。
并非是青联会探查到了天璇星盘。
而是太极盟因某种缘由,将其当做诱饵抛了出来。
这老狐狸也并非没有想过这点,才没有立刻给出回答。
只是在考虑该如何保证最大利益的前提下,又将他们整体都尽量地摘出去。
因此才既展现武力,也给出了略有退让的回答。
确实不好应付。
想通关节,她将气势放缓了些,“那么,开出你们的条件吧。”
“首先,这只是农家的条件,而不是青联会的。”
农博景对她的快人快语并不意外,“你应该能够理解。”
“那么,也请做好我不会答应的准备。”
阳伞伞摊了下手,“我的首要目的很清晰,更不希望因此就成为苦力。”
“当然。第一个条件是,将憧安团彻底驱逐出江陵。”
农博景见她对此毫无讶异,不由微微点头,“作为影响到官方治理的违法组织,由我们出面处理,反而会处处受限,你想必也很清楚这点。”
阳伞伞慢慢地朝楼口走去,“这件事,我可以做主同意。毕竟打击相关组织,也是契约的一部分。”
“哈哈,那看来不出多少时日,悬莲就将正式成为官方附属了吧。”
农博景语气淡淡,“倒是要先恭贺阳所长了。”
“然而很遗憾,这是不可能的。”
阳伞伞停在楼口,与其隔着一层楼正面对视,“因为我已明确拒绝了这个提议。”
“哦?”
农博景不掩诧异,“也就是说,阳所长无论眼下还是将来,都仍只选择拿钱办事的方式?”
“有些事,只有站在这个立场上,反而才能做出更好的判断与应对。”
阳伞伞神情平静地右手轻抬了一下,“这是我的理念,并不会因为能够活得更轻松的选择,就有所动摇。”
“唔……”
农博景若有所思地点头,“原来如此。那么,第二个条件……”
他的背脊慢慢挺直,“我需要你们与黑莲会的莫高义,对战时的详细过程。”
阳伞伞颇为诧异地挑眉。
她确实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条件。
但仔细想想,倒也并不奇怪。
黑莲会规模甚至远不及农家,但能在咸阳维持多年,自有可取之处。
还能以此旁敲侧击的掌握咸阳城内,多数势力的大致实力。
当下看来并无太大作用,还显得有些在送人情的感觉。
可等到青联会彻底失势的时候。
这将会让农家试图化整为零,在咸阳另寻出路时,少走许多的弯路。
再不济,单是此刻释放出的善意和相应态度,就能避免不少的限制。
不愧是老狐狸。
她心下叹气地点头,“这个条件,我也能做主答应。”
“既如此,等条件达成后,我将会在长老集会上,表明相应的态度。”
农博景抬起左手,向楼下示意,“相应的补偿事项,不如到时再由专业人士协商吧。”
阳伞伞轻轻点头,“那就先行告辞了。”
说完朝着楼下走去。
她本以为农博景会借机提出更多条件,但看来这老狐狸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
农家成员见状先是面面相觑,随后颇显不情愿地先行让开了道路。
“阿宏,送客。”
农博景转身走向包厢门,话音放低,“安抚好大家,别闹出乱子。”
“是。”
甘宏回答着从另一头向楼梯口走去。
阳伞伞已步伐平稳,从让开的道路中缓步通过。
“站住!你们想干什么!”
“维安局办案!都让开!”
“办什么案啊?来蹭饭吗?”
“少来这套!我们接获线报,有人在这聚众闹事,你们最好配合一点!”
刚走到三楼楼口,就听到楼下传来了骚乱声。
她忍不住撇着嘴心下摇头叹气。
给机会都不中用啊。
现在才来,根本是连戏都看不上一场。
“呵呵,看来阳所长是早有准备啊。”
甘宏的话音自后传来。
“只是按规定办事。”
阳伞伞不用回头,也能听出他那似缓实急的脚步声。
加上她多少要保持警惕,走得不快。
即便如此,这家伙仓促之下接了她两记破式,却并未受伤,足见实力之强。
最后那招破空,就算没有那个持棍的干部帮忙,恐怕也不会有太大成效。
“就算这样,阳所长终归是伤了我们这么多兄弟,这口气,有人多少会咽不下。”
甘宏已与她并肩,眼神微妙地看了眼楼下,“因此这段时间在街上难免会发生些小摩擦吧,到时还请宽宏大量,莫与他们计较。”
“呵,你要真是在为人着想。”
阳伞伞平淡地斜了他一眼,“就不该现在说出这个话了。”
“怎么会呢?”
甘宏笑得如沐春风,“正是因为现在讲,大家才会将这个话传下去啊。”
阳伞伞没再理会,稍微加快了脚步。
所过之处,农家成员虽纷纷让路,但目光自都满怀愤怒。
她视若无睹。
等到了1楼,在阵阵痛哼声中,沿着让开的道路走到门口,就见到于外对峙的一众人。
十来个身着制服的维安人员,还有后面隔着一段距离,以杨素巧为首的杨家成员。
“阳所长!”
丁寻歌略显激动又不掩担忧的呼喊当即传来。
阳伞伞这才露出微笑,向她轻轻点头。
维安人员中,站在最前方,身材略显发福的中年男子,却立刻皱起了眉头。
“你就是阳伞伞?”
语气不善。
“请不要做这种明知故问的事。”
阳伞伞听到这种语气,反倒比在楼内更气不打一处来,“我的信息已通过正式渠道,暂时记录在资料库内,你难道是想要表示,自己有着无疑的失职行为吗?”
虽说她进楼到现在,甚至不到半个小时。
江陵的局势,也确实比咸阳要复杂。
可她是在进楼之前,就已经发出了支援请求。
就算做不到和咸阳一样,估计在她打到半途的时候,就已经带人也冲进去帮忙。
但至少也该来得积极一些,更不至于在对手面前,做出如同内讧一样的举动吧。
“你这是什么态度?”
中年男子打起了官腔,“可别忘了,在某种程度上,你仍然受我们所管辖,这简直就是无组织无纪律的违规行为!”
“呵。”
阳伞伞只冷笑一声,径直绕开他,朝着丁寻歌走去。
“阳所长。”
丁寻歌也丝毫没给那人面子,上前便拉住了阳伞伞的双手,担忧地观察起她,“你没事吧?”
“没事,休息一晚就好了。”
阳伞伞微笑着说完,就见到杨素巧身后的人,已在她的挥手示意下,开始有序离开。
“那就好,我还以为来迟了呢。”
丁寻歌松开左手轻轻拍了下胸口,“我刚才都想要直接冲进去了,只是听到里面没有打斗声,想着你应该已经解决了,便没有贸然行动。”
“丁寻歌,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中年男子显然来了火气,“仗着自己是特派组的人,就给我们当地组织人员摆脸色吗?”
“郑队长,请注意你的言辞。”
丁寻歌也沉下了脸,“按照正规程序,阳所长事实上与我一样,在现况下,只需与特定部门对接。如果你很难理解这句话,我建议你最好先回局里,向你的上级做一次详细咨询。”
她淡然说完,便笑盈盈地拉着阳伞伞朝杨素巧走去。
旁边两个看起来相当干练的青年,也根本没给郑队长一个正眼,便跟了过去。
郑队长气得脸红脖粗,但一时又找不出什么话来。
毕竟丁寻歌说得没错,无论是她所带领的特别派遣组,还是阳伞伞,都不归他们辖制。
甘宏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眼里闪着奇异的光彩。
“阳所长,你这一着棋,倒确实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杨素巧笑意嫣然地迎上去,然后转身变作并肩齐行,“就是不知道,战果如何。”
“还行吧。”
阳伞伞正打算说出农博景的条件。
丁寻歌却已经捏了捏她的手,并指向不远处的维安专用越野车,“还是到车上再聊吧。”
阳伞伞恍然点头,杨素巧便也没再追问。
两人都很清楚,农家虽很可能不会掩盖消息。
然而现况下,就算原话复述,基于个人理解不同,难免也会被人拿去做文章。
反倒只会影响她们对此所作出的应对。
一行人上了车,由两名青年坐在前排,三人坐在后排。
车辆驶动,离开一段距离后,丁寻歌便操控了下脚边一个鞋盒大小的设备。
“好了,我已经屏蔽了信号。”
丁寻歌话音落下,驾驶座上的青年便将窗户关起。
阳伞伞便将农博景之前的条件原话复述。
“真是听得让我难免有些愧疚。”
杨素巧颇显尴尬,“看来阳所长昨晚就已听出,农家才是拒绝憧安团进入本地的那一方。”
“没必要露出这样的表情。”
阳伞伞笑意温和,“依照状况并不难猜,你当时也只是基于顾虑,需要暂时保持立场。”
“感谢体谅。”
杨素巧微笑道谢,又眉头一皱,“但将憧安团彻底驱逐出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事实上并没有你认为的那么难。”
阳伞伞笑眯眯地看向丁寻歌,“对吧?”
“呵呵。”
丁寻歌也没卖关子,“放心吧,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倒算是时机正好。”
她的笑容僵硬了几分,“同时也确认到,其主事人已通过不法渠道,暂时离开了本国境内,具体行踪正在查明中。”
阳伞伞只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
身为任乐然的侄女,她认为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因此这一个月来,她经多番努力,正式成为负责憧安团相应案件的特派组组长。
事实上,在一周前,就已先带着组员,来到江陵,对憧安团实施布控。
农博景那个老狐狸,该是连带着这点算入其中,才会提出第一个条件。
嗡嗡嗡——
她正打算继续说什么,终端却振动起来。
本以为是云雅心已经醒了,因担忧而想要询问状况。
取出一看,却是江可怜打来的视讯。
丁寻歌和杨素巧见状,默契地都看向了窗外。
阳伞伞无声笑了下,先行挂断,又回了个『抱歉,现在不太方便』的讯息。
嗡嗡——
可怜:『没关系,是我太过激动了些。』
后续发来的,是一张合照。
照片上,是笑容灿烂的江可怜,和一名容貌艳丽的女性。
李婉容,是江可怜的委托当中,送入治疗机构的她那位后辈。
虽然脸色看起来还有些不太好,但精神很不错。
和江可怜近乎脸贴脸地微笑着,左手在脸庞摆着个V的手势。
看来恢复得很不错。
阳伞伞露出欣慰的笑容,江可怜便再度发来了消息。
可怜:『猜猜我们现在在哪?』
可怜:『答对有奖哦~』
阳伞伞不由挑了下眉,仔细观察了下照片的背景。
但除了身处室内,身后还有着两个盆栽外,完全没看到什么标志性的物件。
只好诚实回复。
可怜:『呵呵,也不逗你了,我们正在开机仪式的现场哦。』
可怜:『没错,小婉也将参演。可惜基于保密协议,无法向你稍微透露一些呢。』
阳伞伞好气好笑地回复:『就算可以,也请不要这么做,剧透在我而言,比没有买到限量甜品更让人气愤!』
可怜:『咦?难道不是会失落到痛哭流涕吗?呵呵~』
即便隔着屏幕,阳伞伞也能想象出她那一副故意捉弄人的俏皮模样来。
阳伞伞忍不住轻笑出声——
轰!
然而刚准备回复消息,剧烈的震荡所导致的轰鸣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猛烈的震动感自脚下传来,整辆车甚至直接腾空跳了一下。
落地后在街道上失去平衡地左右拐了两下,才在驾驶车辆的青年拼力保持下稳住平衡。
随后便是一脚刹车,就这么停在了路上。
“怎么回事!?”
丁寻歌猛然回头看向车前。
“不清楚,但……”
副驾上的青年已用力拉紧了扶手,神情极其凝重地目光挪动,“我刚才好像看到,整条街似乎都晃了一下……”
“不。”
阳伞伞已探头尽量地看过远方,语气里带着抹不去的沉重,“恐怕是整个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