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援AI的个性化，有着一项难以成文，却是所有科研人员，都严令遵守的禁止事项。”
东嘉歆缓过神来，将咖啡放到了桌面上，“便是禁止使用任何科研人员，作为个性化的虚拟形象。”
她神情肃然地看着阳伞伞，径直说了下去，“这其中的严重性，远超你们因相应知识的不了解，而暂时只能做出的所有推测。”
阳伞伞对此点头，“明白了，还请用比较容易理解的方式，辛苦你为我们解答。”
东嘉歆吐了口气，眼里带着哀伤与追忆地微微垂头，“支援AI的个性化，是我奶奶最先提出的跨时代理念，也通常被称为拟人化。”
她转朝屏幕，操作终端打开了许多文件，“简单而言，便是将本该只会严格遵照固定逻辑运作的人工智能，其底层模版，直接撤换为以大数据模型训练拟造完整一生的，【人】。”
“等会，人？”
古承望愕然瞪眼，“也就是说，我们的支援AI，个性化之后，变成了个独立的人？”
他虽然听得云里雾里，却不妨碍他能做出基础判断。
东嘉歆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虽然算是对了那么一点，但我还真没期待过，你这个图有个子的大呆瓜能灵光一闪。”
“嘿你！”
“小望仔。”
阳伞伞不满地斜了他一眼，“别打岔。”
“啊，是是是，我就是那个谁都不疼的。”
古承望忿忿地抱臂沉默。
卢晴忍不住轻笑摇头。
闹起脾气来，居然还像个小孩子。
阳伞伞看回东嘉歆，“换言之，并未做过个性化的支援AI，只会呆板的遵照底层逻辑运作。而个性化之后，会按照替换掉底层逻辑的人格模版，做出独立的思考行为？”
“嗯，虽不够严谨，但大致就是这样。”
东嘉歆关掉那些文件，又将泠月的虚拟形象放大，眼神复杂地盯着，“所以，这其中有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基于相应管制对策的不完整，所以这个人的一生，到底从事着怎样的工作，期间又是否会接触到与科研有所相关的领域。”
阳伞伞三人面面相觑，显然都无法理解，为什么会突然牵连到这种事上。
东嘉歆看出这点，稍微想了下，“这么说吧，阳所长，按照资料，你擅长拳术。那么，试想用你作为底层模版，然后我将庞大但斑驳不齐的拳术资料录入进去，你认为这个具备独立思考能力的支援AI，会因此做出什么反应？”
阳伞伞稍一想，“学习，演练，质疑，然后推演，尝试完善，接着……推陈出新？……”
她说到这里，已忍不住震惊地瞪大了眼，“原来是这样，这确实糟糕透了！”
卢晴也意识到了重要性，呼吸都不由急促了几分。
古承望却只能烦躁地挠了挠头。
他压根不懂这些啊。
但学武不就是这样吗？
总是会由于不满足，而尝试去超越前人的。
等等……超越前人？
他这么转念一想，便也隐约明白了什么，带着些许困惑看向了东嘉歆。
“对，就如你们所想。”
东嘉歆烦躁地双手揉了揉脑袋，“用我奶奶作为底层模版的支援AI，而且还是情报收集分析特化型，只要接触到大量科研资料，就会自主性地对此做出相应的整合分析。”
她再度很是犯愁地情绪开始暴躁起来，“更何况，还是在脱离了伦理束缚，具备无上限算法，及高性能算力的前提下。如果没有任何遏制，如今的科技，将会发生呈指数级更新迭代的状况！”
“这……难道不是好事？”
古承望硬着头皮提出了疑问。
他清楚自己仍然一知半解。
可技术迅速更新迭代，意味着人们能够利用的工具也会变得越来越方便。
这无论怎么看，都应该是件好事才对。
“从大众角度来看，这确实是好事。然而从科研角度来看，这就像没打地基就盖摩天大楼，甚至是巴比伦塔。”
东嘉歆这次倒没有直接挤兑他，“用你最为容易理解的说法，就是马步都没扎好，就试图挥舞300公斤的武器去打架。”
“那确实和送死没区别。”
古承望讪讪安静下来。
“还是先冷静一下吧。”
阳伞伞轻轻拍了下东嘉歆的肩膀，“既然你比我们都更清楚严重性，应该也知道该怎么做出限制吧。”
东嘉歆沉默了下，却又摇了摇头，“来不及了。”
她继续盯着泠月的虚拟形象。
眼神却像是看着一辆早已失控的列车，更是朝着注定灭亡的道路尽头，继续猛冲而去。
她就这么继续开口说道：“基于情报收集分析特化，你又曾在咸阳的一间科研中心数次出入。这个支援AI，已经在你毫不知情的时候，以此做出了大量的整合分析。”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像失去了所有心气般仰靠在了椅背上。
然后就这么愣愣地望住了天花板，“虽然基于三项原则，仍然会受限于你的命令。然而在接触到相关科技设备时，有极高的概率，会做出你完全意想不到的行为。”
阳伞伞缓缓点头，对其中严重性更为理解了几分。
如果只是非个性化的支援AI，即便出现同样状况，却仍然是可控的。
但个性化后，由于具备自主思考，在命令不够准确清晰的前提下，谁也不敢保证可控。
怪不得泠月偶尔会做出一些，她会有些始料不及的反应来。
特别是和其他支援AI链接过后，应答方式看似没有改变，却已逐渐有了一种温度感。
她沉吟了下，试探地问道：“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按照她到此为止的理解，东嘉歆会为此做出的判断及应对显而易见——
唯有摧毁这个支援AI，才是最为妥善的办法。
但要是可以，她真的不愿意采取这个方式。
只能说，人的感性就是如此复杂。
连经常使用的物件，都会产生一定的难言感情。
何况是一个会对自己的行为，随时都会做出反馈的存在。
“……这个支援AI叫什么？”
东嘉歆猛然弹起，缩回界面，继续操作起来。
“泠月。”
“泠月？怪不得。”
东嘉歆动作顿住，目光在编码上停留了下，“泠月，司凌制造，特别版本1.0。呵呵，还真是符合奶奶的性格。”
她收敛笑意，扯过台式终端主机上的一根数据线，连上了自己的个人终端。
然后十指交叉地向前伸展了一下，整个人随着毅然的眼神，透出一股迫人的气势来。
“繁星，尝试解析泠月独立运行期间，曾做过的所有整合分析项目数据。”
「收到并事先询问，是否允许执行超规破解程序？」
“允许。”
东嘉歆肃然回头，“三位，看来要耽误不少时间。我会打开二楼的防火墙，如果累了，可以到二楼休息。”
“好。”
阳伞伞点头应下。
东嘉歆却又看向了古承望，“傻大个，你最好不要开口打扰我。否则我不介意在你离开的时候，让校内所有的清扫机器人把你给围住。”
“为什么就只针对我啊！”
古承望愤愤不平。
“你说呢~！？”
东嘉歆咬牙切齿，随后没再管他，收回视线，又先看向3个相框。
很快停留在右侧相片里，那个年轻的女性脸上。
从编码上来看，泠月无疑是奶奶亲自制造的。
但是……
师姐，真的会是你做的吗？
她凝视了两秒，按下疑虑，专注地敲打起键盘。
阳伞伞和卢晴相视一笑，都向板着个苦瓜脸的古承望投去了揶揄的目光。
谁让你叫人小不点的，活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