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山,月阁长老居住的地方。
夜晚,这里真气和雾气混在一起。
烁恒又踏入此地。
踏入的一瞬间,他觉得身心通透。
梢看他放松的神情,笑出声。
烁恒看她,有点害羞。
梢:“你这个样子,和阁主刚到这时一样。”
烁恒:“是吗。”
梢:“不过这也很正常。绵山灵气充沛,刚来有些反应不奇怪。”
烁恒跟着她往前走。
他看见小路上每隔个十来步树枝上就挂有灯笼。
灯笼淡黄色,灯光柔和。
烁恒:“这里好多灯笼,不怕风吹或者挂在树枝上导致失火吗?”
梢:“我们当然考虑过这点咯。”
她走到灯笼下。
烁恒一时动容。
灯笼,美人,绝配。
梢:“这里灯笼的内在充盈着我们的真气。”
烁恒:“相当于将它套在一个保护罩里面?”
梢:“差不多。所以不怕火。”
烁恒:“还很漂亮。”
梢:“对。主要是为了漂亮。其次是照明。”
烁恒:“长见识了。”
梢:“不过也只有在绵山里你能看到这种景象。其他地方,恐怕做不到。”
烁恒:“我想是的。”
梢前面是二十多层石阶。
她踏上去:“好了,跟紧我。”
烁恒看到了她大腿的浑圆。
梢:“跟丢了我可不负责。”
她脚步轻快。
烁恒赶紧跟上去。
爬完台阶,来到了一个小凉亭。
烁恒:“我们歇歇吧。”
梢:“这么弱?”
烁恒尬住。
梢:“忘了忘了,你身体还没恢复。”
烁恒不好意思说,其实他平时爬楼梯耐力也差。
他坐到长凳上,欣赏山下云雾。
这是人间吗?
他恍惚了。
等他回过神,发现梢不见了。
他起身去寻,未走出凉亭,身后就冒出个男人的声音。
“烁恒。”
这声音有点熟悉。
烁恒取弓搭箭转身。
是拗!
拗棕衣暗红束腰黑靴,面容白皙。
烁恒:“你怎么会在这儿?梢长老去哪里了?”
拗:“淡定点。放下弓箭。”
烁恒:“不可能。”
拗:“既然问我,那就要尊重我。你这么气势汹汹,我可不想多说什么。”
烁恒:“好吧。”
他收起弓箭。
拗:“你挺有个性。”
烁恒:“什么意思?”
拗:“我没想到你那么听话。”
烁恒:“别耍嘴皮子了,怎么回事?”
拗:“你以为你跑到这儿我就找不到你了吗?”
烁恒:“我没想跑。我都差点把你忘了。”
拗叹气,右手一转,金色光点凝成一张符纸。
烁恒:“嗯?”
拗:“看来我得给你加深点印象。”
烁恒:“你不是让我收起弓箭吗?怎么自己又亮出武器了。”
拗:“不不不,我只是想摆个造型。”
烁恒无语。
拗:“这样可以加深你印象。”
烁恒:“那你这样我确实有点忘不掉你了。”
拗:“你本身没忘记我,只是不咋想起我,是这样吗?”
烁恒:“对。别给我岔开话题了。”
拗:“这里不是绵山了。”
烁恒:“啊?”
拗:“看着在绵山,其实是在我的幻化中。”
烁恒观察四周。
拗:“所以你看不到梢很正常。她也找不到你的。”
烁恒:“和妍妍那时候一样。”
拗:“她是谁?”
烁恒:“月阁的七长老。我和她交过手。”
拗:“那女人啊。嗯,她从我这取经不少。”
烁恒:“你们有交集?”
拗:“对。好了,对话结束。”
烁恒警惕起来。
拗:“我上次太狼狈了。我记恨你。”
烁恒:“你能不能等我身体完全好了再来找我?”
拗愣了下。
烁恒无奈:“我总是被折腾,简直像战斗小说的男主,打这打那的,我就想歇一歇。”
拗:“我身体也没完全好啊。”
烁恒:“那等咱俩身体都好了再战,好吗?”
拗:“你让我放弃这次机会?”
烁恒亮出弓:“我的弓也没保养好,油膏还没擦,也没怎么浸润真气。”“还有我的箭,只带了二十根。”
拗:“看色泽的确。你不怎么爱惜它啊。”
烁恒:“那你看错了。我非常爱惜它。只是爱惜也要讲究个分寸。”
拗:“让我靠近看看。”
烁恒:“啊?”
拗:“我看看你的弓。放心,我现在无意打架。”
烁恒说好吧。
他走近拗,让他查看弓。
拗:“你是不是有炸箭的情况最近?”
烁恒:“你怎么知道?能看出来?”
拗:“嗯。弓弦看着挺新,但抹蜡太多了。”
烁恒:“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上次还剩点蜡,我就想着直接用完得了。”
拗:“别抹太多蜡。”
烁恒:“我知道了。”
拗:“你可以暂时先用真气裹住弓弦,增加它的韧性,柔软。”
烁恒:“这是个好方法。”
拗:“弓身也是,别过度保养。爱惜是要讲究适度,而不是过度。”
烁恒:“好有道理。”
拗往后看:“你的箭倒是不错。”
烁恒:“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吗?”
拗:“暂时不用。箭尾有点毛躁,应该是用完又回收了吧。”
烁恒:“是的,这些箭有的是第二次用了。”
拗:“第二次用会更有手感吗?”
烁恒:“对。你也用过弓箭吗?”
拗:“用过几次。”
烁恒:“几次?”
拗:“两三次吧。”
烁恒:“我看着你挺专业。”
拗:“我喜欢吸收新知识。刚好懂这个。”
烁恒:“好习惯。”
拗:“好了,你可以退开了。”
烁恒:“你这样说有点奇怪,也有点不礼貌。”
拗:“你想被我那么近的距离砍一刀吗?”
他竖起符纸。
烁恒:“你是说我们还要打?”
拗:“如果下一秒,你不退开,那你身上就得见血了。”
烁恒急速后退。
可惜晚了有半秒。
右肩膀飞出血珠。
烁恒咬牙,感受这微痛。
拗右手符纸飘荡。
符纸上有血。
拗:“我可是提醒过你了哦。”
烁恒退开了有五六米,笑了:“我知道,这不怪你。”
拗:“你可以用我教你的方法,对付我。”
烁恒:“让我想想,用真气裹住弓弦?”
拗:“对。”
烁恒照做射出一箭。
拗晃身躲过。
箭射进树干里。
拗回头看。
箭入树干有一半。
“厉害。”他赞叹。
烁恒:“你说的方法果然好用。我手感也来了。”
拗:“这次你不会像上次那样吧?”
烁恒:“你对我上次不满意?”
拗:“我只记得上次你很狼狈。”
烁恒:“这次我拿了弓箭。”
拗:“对哦。”
他手中符纸一闪。
烁恒右手食指出现一道血痕。
拗:“连躲都不躲吗?”
烁恒:“躲不躲都一样吧。”
拗:“也是。”
符纸在烁恒右手下飘落。
刚才它还是锐利的“刀”。
拗:“和你的箭,比起来如何?刚才这招。”
烁恒:“不清楚。”
拗淡笑:“你不愿意承认比我弱吧。就连你最引以为傲的箭,也被我碾压。”
烁恒左手轻弹。
拗左手背出现血痕。
他看也不看。
“这是真气箭吧。”
“我只感觉在我皮肤上一阵风刮过。”
“我也没躲。只是想感受下。”
“上次你怎么没用这招?”
拗还是瞥了眼血痕。
烁恒:“你可以猜猜。”
拗:“弓里的真气吗?你的真气和弓是连着的吗?”
烁恒:“你真是博学多识。”
拗:“你的真气和弓自带的真气,融合在一起,才能发挥出实力吧。”
烁恒:“你真是厉害。”
拗:“嘿嘿。你也真是坦诚。”
烁恒:“看来你没有故作风雅。”
拗:“我都说了,我喜欢吸收新知识。”
他右手又亮出一张新符纸。
符纸金黄。上有红色花纹。
拗:“我以符纸为刀。”
烁恒:“我还是想跟你过两招。”
他将弓挂在后背,从衣襟里掏出刀。
说它是匕首,可它又长点。
“短刀,㖻。”烁恒展示它。
刀柄暗蓝,凹凸花纹。
刀鞘鹿皮所制,淡棕色。
刀刃渐渐出鞘,灰刃,凹凸细纹。
拗:“灰蒙蒙的刀刃,刀柄似乎是月阁千年古树皮所制。”
烁恒:“你知道它。”
拗:“嗯。这是阁主的刀。”
烁恒:“他赏给我了。”
拗:“你真受宠。”
烁恒:“我一直很爱惜它。没怎么拿出来过。”
拗:“劝你还是别用它。”
烁恒:“为什么啊?”
拗:“它硬不过我的符纸。”
烁恒:“你是说和符纸相碰撞,它会被砍花?”
拗:“差不多。这太可惜了。”
烁恒:“但你不想试试它的威力吗?”
拗犹豫了下,叹气:“唉,想。”
烁恒将刀鞘别在腰带上。
拗:“我比你厉害,阁主却从未将它赏给我。”
烁恒:“这就是没有缘分了。还有,你未必比我厉害。”
拗:“可是我比你更清楚怎么保养弓箭。”
烁恒:“可我才是烁弓的使用者。”
拗:“吥隐门……”
烁恒一惊:“你连吥隐门都知道。”
拗:“这不奇怪吧。”
烁恒:“那你应该能猜出我的故事。”
拗:“这是自然的。”“两件宝贝都在你身上,好福气。”
烁恒:“这需要自己争取。”
拗:“因缘聚合罢了。看我的符刀!”
他冲向烁恒,烁恒迎上,两人眨眼间对了十几刀。
寒光闪烁,刀声如蜂鸣。
“砰!”
两人停住,对刀。
烁恒看见这符纸宛如纸形的刀片。
它的确坚硬无比。
拗趁机近距离欣赏㖻。
他:“对了,你那把雪白匕首呢?怎么不用了?”
烁恒:“在我箭筒里。既然拿出㖻了,就不让它出头了。”
拗:“这很符合我的心意。我确实更想和㖻亲密接触。”
烁恒:“说得好肉麻。”
他往前推刀。
拗顶住。纹丝不动。
烁恒:“符纸为何那么硬?感觉不像注入真气造成的。”
拗:“我的符纸也是月阁的千年古树皮制作的。”
烁恒惊讶。
拗:“你懂了吗?”
烁恒:“就像我和弓的真气是相连着的这种吧。”
拗:“对。树皮只是连接真气的媒介。”
烁恒:“原来是真气相连,靠心念感应就可以让符纸变得像刀一样。”
拗:“一动心念,符纸就可以当刀当法宝。”
烁恒:“原来如此。”
拗微微张嘴:“原来如此。”
烁恒:“你怎么也来个原来如此?”
拗:“我晓得阁主这把短刀的特殊之处了。”
烁恒:“现在是我的短刀了。”
拗:“我的符纸在接触刀刃时,这触感竟然很好。”
烁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拗:“你不懂?”
烁恒:“我怎么可能会懂啊?”
拗:“那还得我来解释下咯。”
烁恒:“对。”
拗:“你喜欢看美女吗?”
烁恒不好意思。
拗:“说实话。”
烁恒:“喜欢啊。怎么了?”
拗:“这是执着于视觉体验。”“而有人执着于触感体验。”
烁恒:“你喜欢符纸接触这刀所带来的触感?”
拗:“对。这触感从符纸传到我的手再传到我的心。”
烁恒:“这把刀的魔力就在触感?”
拗:“对。激起人对触感的渴望。或者让本就渴求触感的人更渴求。”
烁恒:“原来不是什么真气魔法之类的能力啊。”
拗:“不是的。但更可怕吧。”
烁恒:“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如此。可你既然已经看破了这点,对你的效果应该就不大了吧。”
拗:“你是说我是清醒的?”
烁恒:“对,你清醒了,你看穿了,你还怕这个吗?”
拗:“我心里没底。”
两人继续交手。
烁恒后退,拗缠上。
烁恒心想,他在渴求刀刃相接的触感吗?
忽然,拗动作慢了一拍。他胸膛大开。
烁恒的手停不住了,刀划了上去。
“唔!”
拗忍着痛叫。
烁恒退开几步。
拗腹部的衣服裂开一道血口。
血渗出。
拗:“果然,这触感很棒。”
烁恒:“你正常点行吗?”
拗:“我开始渴求被它划到的触感了。”
烁恒:“你在开玩笑吧?”
拗:“我总想试一下是什么感觉。”
烁恒:“那要不我再给你来上一刀?”
拗:“不了。被刀划过的触感我已经满足了。现在,我想用手指触碰它。”
烁恒看着㖻,不敢相信这刀真有那么古怪。
他想着还是把刀收起来吧,没想到拗刚看到他收刀的动作,就扑上来。
烁恒横刀挡了一击。右手虎口被震得生疼。
拗:“你不想玩它了吗?”
烁恒回击,短刀架在符纸上端:“有点。”
拗:“把它送我可好?”
烁恒:“那你别想了。”
拗:“我算是明白狂却为什么想要烁弓了。”
烁恒:“因为执念!”
他收刀躲开符纸的斩击,又出刀刺去。
拗后空翻避开刀,烁恒持刀追去,将拗步步逼退。
突然,拗停住,左手食指点了下烁恒的刀刃。
烁恒愣了下。
拗趁机一脚将其踹飞。
“触感不错。”拗微笑。
烁恒翻身下落,吐了口血。
刚才那脚正中胸口。力道极狠。
烁恒:“你竟然真能做到用手指接触刀刃。”
拗:“是你太小看我的动作速度了。”
烁恒:“你还想要它带来什么触感?”
拗:“它砍在你皮肉上的触感。”
烁恒:“这我可做不到。”
拗:“当然。所以我来做。”
烁恒试着将真气注入到㖻中,却发现㖻在排斥真气。
他喃喃:“这东西怎么回事。”
拗:“它是特殊的。”
烁恒:“我不太喜欢它。”
拗:“那你可以给我啊。”
烁恒犹豫了。
拗:“装什么蒜。”
他又冲上来挥符,烁恒挡住。
他又下劈,烁恒躲过。
他又往前刺,烁恒左腹部受到擦伤。
拗:“你确定还要和我近距离交手吗?”
烁恒咬牙忍着痛。
他其实一点都不确定。
刚开始打的时候,他是自信满满,并且跃跃欲试。
现在交手了几分钟,他觉得自己近身似乎不是拗的对手。
而且他手中的这把短刀,让他觉得邪门。
一把普通的刀而已,为什么说它特殊?
那令人执着触感的魔力到底是怎么回事?
烁恒细细感应。
的确。
这刀拿在手中,和烁弓不一样。
烁弓是能让自己平和的,给自己依靠的。
而这把刀,充满着细微的渴求。
自己的心境也会受到它影响吗?
烁恒又感受下。
不,它对自己没有影响。
它只对外人外物。
拗见他不出手,也没再多做什么。
他似乎能感应他在想什么。
“虽然近身功夫一般,但心悟力却不可小窥吗。”
拗在心里分析。
烁恒能持有烁弓,也许并不是走运。
“凡人贪恋身触,不可超脱。”
烁恒心里响起这句话。
这把刀是这句话的凝缩体。
竟然是这样吗。烁恒重新打量这把刀。
到底是谁制作出来它的。
原来持有它的真正目的,是要明白这个道理吗。
烁恒想着想着,笑了。
“原来阁主是不显山不露水啊。”
“他也许正是这把刀的制作者。”
他脱口而出这些话。
拗微微发愣,又很快回过神,也笑了。
“倒是符合他的个性。”
拗和烁恒对视。
两人似乎都在等着什么,在猜着什么。
烁恒拿出鞘,合上刀。
他凝视它一眼,将它抛入箭筒中。
拗:“看来你做好打算了。”
烁恒:“我会把它扔得远远的。”
拗:“仍在绵山怎么样?”
烁恒:“我可不敢。不知道长老们同不同意。最好能找到深潭。”
拗:“也许她们同意呢。”
烁恒:“那或许可以一试。”
忽然,烁恒微微一震。
周围场景卡顿了下,自己仿佛身处视频片段之中。
过了一秒,“视频”继续播放,自己才觉得能活动了。
“刚才怎么回事,我好像卡住了一样。”他看向自己的身体。
“你们玩得太久了吧。”
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烁恒扭身。
她正枕着胳膊,躺在石凳上,翘起二郎腿晃右脚。
烁恒:“难道……”
他又转身看拗。
拗走到两人面前,手里符纸往地上一甩,符纸化作了点点金光。
“我就是二长老。消心拗。”他介绍自己。
“嗯?你这家伙,感觉比我还高一点点啊。”拗打量烁恒。
烁恒对他行礼:“见过二长老。”
拗:“怎么感觉你早就猜出来了?”
烁恒:“有种感觉,不好描述。”
拗:“但你有很多疑问,对吧?”
烁恒:“对。”
拗:“你可以问大长老。她会给你答案。”
烁恒:“但是有个问题,我非问您不可。”
拗:“问吧。”
烁恒:“月阁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阁主这边和长老到底是什么关系?”
拗:“你还真有胆量问啊。”
梢改躺为坐,依旧右腿压左腿,晃着脚。
梢:“怎么样,他是不是有种很特别的感觉啊?”
拗:“的确。给人的感觉,简直就像是下一个长老。”
烁恒:“不敢当。”
拗:“阁主就是前任六长老。”
烁恒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