烁恒没有回家,他留在了医馆,准备静养几天。
医馆有三层,他在第三层住。小单间,很舒服。
木床木桌木板凳木柜子木地板,木料多是淡黄色,打磨精致。
他双手枕在头上,闭目养神。
他在白天已经联络过融乐了,告诉她了火火的事。融乐说火火幻化城堡前的魔法阵也用不了了。两人讨论了很久,最后烁恒说我先打探打探,我们别冲动。融乐答应了。
“火火,希望你不会有事。”
烁恒在想她。
这个女孩,俏皮中带着可爱,只是有时候有些不讲理。
她长得很灵气,一颦一笑都灵动好看,惹人喜欢。
可她的命运却是如此悲惨吗?
为什么会这样?
上天为什么会让人生充满了缺憾?
为什么没有乐多于苦的生活呢?
烁恒想不通,他对自己的人生也不满意。
为什么我身材不够高不够壮?
为什么我身手不错却要为别人打工?
为什么我不能率性而为,做我自己?
为什么总要有我不喜欢的事情出现?
难道上天喜欢缺憾的美吗?
真的有上天吗?
烁恒想着想着,睡着了。
月合也没睡觉。
他还在自己的小宝殿里。此时已经半夜三点多。
恋怜带着布知,推开门,又关上门。
过了一分钟,恋怜自己推开门出来了,又关上。
她皱着眉,似乎有心事,走开了。
布知蜷缩着,跪着,换了身干净的灰衣。
月合在翻看卷宗,用笔写了点什么,点点头,放下笔,才看布知。
布知抬头看他。
月合看布知的头发简单梳了个小辫,刘海微微凌乱,脸上无血污,还算是整洁。
“很抱歉,大半夜的,还喊你过来。”月合说。
布知:“阁主客气了,在那呆着也是呆着,不如在这儿有意思些。”
月合:“嗯,那你在麝楼过得怎么样。最近没去看你。”
布知:“就是无聊了些。吃喝穿行都挺方便,两天我就适应了。”
月合:“游虚把那里打理的都挺好吧。”
布知:“是的,游虚大人尽职尽责。”
月合点头:“那就好。过了多年,我们又见面了。”
布知:“真巧。”
月合:“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布知眨眼:“什么?”
月合:“因缘聚合。”
布知:“因缘聚合?”
月合:“对。不过我不是来跟你说这个的。”
布知:“不管阁主说什么,我都洗耳恭听。”
月合:“好,我喜欢你这个态度。要是我那俩妹妹也能这样就好啦。”
布知:“她们都很优秀。”
月合:“她们总喜欢吵架,跟我顶嘴。不过偶尔也有乖巧一面。就是不如你那么乖巧。”
布知:“惭愧。我没那么乖巧。”
月合走到他跟前,观察他,绕着他走了半圈。
“你身子在发抖,你还那么怕我吗?”
月合问他。
布知:“我忍不住……”
月合:“当年你触怒我,我是狠狠整了你一顿,不过还是给了你机会的,让狂却带着你去蝉城做点生意。”
布知沉默着。
月合:“你老实点什么事都没有。”
布知:“对不起。”
月合摩挲他的小辫,蹲下:“可惜你是个男人。不然我得把你留在身边。”
布知:“对不起。”
月合:“这太乖巧啦。我还是喜欢俏皮的你。”
他突然扇了布知一巴掌。
布知右脸泛红,嘴角流血。
“阁主,这次准备怎么玩我。”
他和月合对视。
此刻月合正蹲在他面前。
月合从他眼神中,还是瞧见了不服。
月合:“看来你还是有点硬气的。”
“你不会把我当成什么变态了吧。”月合猛然意识到。
布知不屑地看他。仿佛在说难道不是吗。
这种眼神令月合兴奋。
月合:“偶尔来点你这样的人也不错。”
“丛刃。”月合呼唤。
门被推开,灰衣短发男人出现。
他走进门,门竟自动关闭。
布知感觉身后一凉。
这股力量,内敛又磅礴。
是什么人?
他忍不住回头。
是个胡须拉碴的四五十岁男人。
他样貌普通,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特别的是他左腰挂着的长刀。
布知流汗。他感觉那股力量的源头就在刀上。
“不要接近我。”布知祈祷着。
但他知道他的祈祷没用。
丛刃平稳接近两人。
窗户半关,吹进凉风。
丛刃的衣角却未动。
连头发也未动。
布知的眼睛移不开。他害怕。
月合却淡然背手面对丛刃。
等着他来。
丛刃终于来到了布知身边。
布知左胳膊打颤。因为丛刃在他左边。
月合站到台阶上,微微俯视两人。
丛刃行礼。依然沉默。
月合:“丛刃。”
丛刃:“在。”
月合:“我想要布知说真话。”
丛刃:“他就是?”
月合:“对。”
丛刃与布知对视。
布知大脑断片了。
但脖颈后面的凉意却惊醒他。
汗如雨下,这美貌的青年。
丛刃:“我可以砍吗?”
月合:“可以。”
丛刃举刀,布知突然大喊:“我交代!”
可丛刃的刀举起就是停不住的。
刀还是落下。
可却还是只贴在布知脖颈后面。
凉意再次出现,布知却觉得安心了。
丛刃:“我收住了。”
月合:“嗯,刀法不错。”
丛刃:“基本功。”
月合:“不止如此。”
月合凝聚视线在刀刃上:“你停刀的时候没有故意收住的感觉,仿佛刀本来就打算落到脖子那。”
丛刃:“其实我故意收了。”
月合:“看来太自然了。叹为观止。”
丛刃收刀:“多谢阁主夸奖。”
月合:“不知道你和烁恒谁更强呢。”
丛刃:“我。”
月合:“嘿嘿。你们交过手吧。”
丛刃:“是的。”
月合:“烁恒身法怎么样。”
丛刃:“厉害,但不成熟。”
月合:“跟我的感觉一样。”
丛刃沉默。
月合拍手,笑笑叹气:“幸亏把你请回来了。不然就太屈才了。”
丛刃:“不会的,睡在亭子也挺舒服。”
月合:“你不怕蚊子啊。”
丛刃:“可用真气驱散,也可用刀。”
月合:“让他给你驱蚊子如何?”
月合指着布知。
布知:“我……”
丛刃:“我一个人习惯了。”
月合:“哈哈,好吧,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接下来让布知来说吧。”
两人看向布知。
布知的身体蜷缩得更小了。
过了两天,烁恒感觉身体好多了,就离开了医馆。
他觉得应该到绵山一趟。
毕竟大长老和三长老都帮了自己的忙。
但要不打招呼,直接跑山脚下那可是不行的。
于是烁恒打算先找梢痒。
他在阁内阁外的几个地方都找过了,也打听过了,就是没梢痒的踪迹。
他坐在一片草地上,心想,要直接去长老山吗?
忽然,身后有个少女喊了他名字。
烁恒回头,发现是霜游虚。
他赶紧起身行礼。
霜游虚穿了个乳白色吊带短裙,说不用了。
烁恒正想怎么找借口溜走,霜游虚似乎看了出来,说:“陪我到河岸走走吧。”
烁恒不敢不从。
两人走上河边的灰木小桥。
霜游虚:“你来月阁多久了?”
烁恒:“有一年多了吧。”
霜游虚:“那不算短了。”
烁恒笑笑:“也不算长。”
霜游虚:“你是不是对我比较陌生?”
烁恒:“不是。”
霜游虚:“我是说跟霜榆相比较。”
烁恒:“待在副阁主身边确实更长点。”
霜游虚:“我在绵山里闭关了两年多,你不认识我正常。”
烁恒听到绵山,有了些兴趣。
他不经意地往右看。
哇塞。他心里轻呼。
霜游虚好漂亮。
她脸蛋略微婴儿肥。
眼睛双眼皮,亮亮的。
鼻梁微翘,嘴唇线条柔和。
很可爱。烁恒觉得。
再看她的身材。
苗条纤细,后腰曲线起伏柔软。
这是和霜榆不一样的美。
霜游虚好像十八岁了。
但她身上仍稚气满满。
烁恒收回心神。
霜游虚:“在那里呆的太闷了,所以我就出来了。”
烁恒:“我也去过绵山,我觉得那里真气很足。”
霜游虚:“对。刚开始挺新鲜,久了我就麻木了。”
烁恒:“梢长老带我去转过。”
霜游虚:“提起她我就来气。”
烁恒:“为何?”
霜游虚:“妍妍对我哥出手,被关到了麝楼,那里是我主管,梢竟然两次来看妍妍,看起来她们感情还不错呢。”
烁恒:“梢长老是忠于阁主的。”
霜游虚:“这我当然知道。我对她太了解了。”
烁恒笑了下。
霜游虚:“她不会替妍妍说话,却也对她仍有情义,这我能理解。”
烁恒:“您真是善解人意。”
霜游虚:“当然,我和霜榆可不同。”
烁恒:“副阁主也很好。”
霜游虚:“随你怎么说吧。毕竟你是她的人。”
烁恒怎么听着“毕竟你是她的人”这句话那么暧昧呢。
霜游虚:“梢今天赖在麝楼不走了。非得和妍妍聊天。”
烁恒听到了自己关注的信息。
霜游虚:“我看着来气,就让手下看着她们,自己出来散心了。”
烁恒:“原来如此。那三长老什么时候离开呢?”
霜游虚:“我不会允许她在那过夜的,她也知道这个规矩。”
烁恒点点头。
霜游虚:“我哥刚开始让丛刃保护了我几天。后来因为妍互的事,我认识了你。”
烁恒“嗯”了声。
霜游虚:“那时候我就认为你更适合当我的护卫。我跟我哥说了,可霜榆不让。”
烁恒尴尬笑笑。
霜游虚:“导致我现在没护卫。”
她气呼呼地趴在栏杆上。
河面粼粼。鸭子在游。
霜游虚:“她怎么那么好运呢。”
烁恒:“您一定会遇到更合适的护卫。”
霜游虚:“至今没有遇到。倒是碰到个会讨我欢心的。”
烁恒:“那也不错。”
霜游虚的双马尾在暖风里飘动。
裙角也浮动。
她静静望着河面。
烁恒心里又暗叫,好漂亮。
霜游虚:“你以为我很讨厌霜榆吗。”
烁恒:“我不知道。”
霜游虚:“哼。”“烁恒。”
烁恒:“嗯?”
霜游虚:“不管你眼前再满足,也要明白一点。”
烁恒:“请说。”
霜游虚:“满足是短暂的。”
烁恒:“我明白的。”
霜游虚:“你也有过这种体会吗?”
烁恒:“有过。失去那种满足之后,很想回到以前满足的时候,可无可奈何。”
霜游虚:“是的,就是这种……”
烁恒:“不过我现在有些淡然了。”
霜游虚:“我也是。看来我们还算有共通的点。”
烁恒:“看来是的。”
霜游虚笑了。
她发现烁恒不算大帅哥,但挺耐看。
算是个小帅哥吧。
傍晚。
霜游虚回到麝楼。
她刚进门,就发现梢要从里面出来。
梢挥手打招呼:“游虚。”
霜游虚叹气:“唉,你待那么久啊。”
梢:“有很多话想聊嘛。害怕她太闷。”
霜游虚:“你说话有点分寸好不。”
梢:“因为是在和你说话嘛,我也不想太遮遮掩掩的。”
霜游虚:“好啦好啦,别来这套咯。”
梢装作生气。
霜游虚无语。
梢拉住烁恒的右手,十指相扣:“我们走吧。”
原来烁恒跟着霜游虚一起来了。
霜游虚:“等等!”
梢:“怎么啦。”
霜游虚:“你干嘛拉他手?”
梢:“不可以吗?”
霜游虚:“你们关系这么近吗?”
梢:“他我对象啊。”
霜游虚:“什么!”
她惊讶到虎牙都露出来了。
烁恒:“不是……”
梢:“干嘛这么快否认。”
烁恒:“我害怕误会。”
梢:“一点都不会讨女孩子欢心啊你。”
烁恒:“长老别再拿我开玩笑了。”
梢:“没有呀,只是给游虚添点乐趣嘛。”
霜游虚:“一点都不有趣!”
梢:“哈哈,好啦,走吧,烁恒。”
她松开烁恒的手。
烁恒能感觉到手上微微出了汗。
霜游虚:“你这态度,你是知道他要来找你?”
梢:“嗯?”
霜游虚:“你们早就约好了?”
梢:“游虚大人有所不知,阁主上次让我带烁恒去绵山见大长老。事情没谈完,烁恒就有事跑了。这次是接着上次谈。”
霜游虚瞪向烁恒。
烁恒点头:“是这样的。”
霜游虚:“你只说来找她,却没跟我说找她做什么啊。”
烁恒:“我忘了说了。”
霜游虚一愣:“我也忘了问了。”
梢:“啊,你们还挺默契。”
烁恒:“多谢游虚大人。”
霜游虚:“好了,不用客气了,我回去歇息。”
她转身走了。
竟然有点孤独她感觉。
梢和烁恒出了月阁。
梢:“现在傍晚了,到那就天黑了。”
烁恒:“明天也行。”
梢:“你明天有空?”
烁恒:“有。”
梢:“那你自己做决定吧。”
烁恒:“就现在吧。”
梢:“准备留宿?”
烁恒:“对。可以吗?”
梢:“可以啊。不过不是跟我住在一起。”
烁恒松口气。
梢:“你什么意思?嫌弃我?”
烁恒:“不是不是,我只是觉得这样自在些。”
梢:“你忘了我们在蝉城睡在一起的事吗?负心汉。”
烁恒:“我们只是在一个地铺……”
梢:“渣男啊。”
烁恒:“放过我吧,梢大人。”
梢:“哈哈哈。好了,我猜你是想见见夜晚的绵山吧。”
烁恒:“对。夜里的绵山合阁,一定很美妙。”
梢:“其实大长老也一直在等你呢。”
烁恒:“抱歉,上次我匆匆离开。”
梢:“这次你就好好休息,明天再和她详谈吧。我看你身子还有点虚。”
烁恒:“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