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悦，你脖子这是怎么啦，好多红块块呀。”王思佳好奇地问。说着便拿出了小镜子，对准了苏悦那布满红痕的颈部。
苏悦浑身一僵，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脖子，指尖触碰到那些微微刺痛的痕迹时，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个女人伏在她身上，嘴唇贴着脖颈一寸寸厮磨，时而轻吻时而啃咬，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拆吃入腹。
“没、没什么……”苏悦的声音发颤，往后退了半步，“可能是过敏了。”
王思佳没说话，目光却从那些红痕上缓缓移开，扫过苏悦红肿的嘴唇，扫过她手腕上尚未消退的勒痕，最后落在她那双明显哭过的眼睛上。她握着镜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过敏。
过敏能过敏出吻痕来，过敏能过敏到嘴唇都破了皮，过敏能过敏到像是被人绑了一整夜。
王思佳垂下眼睫，把镜子轻轻放在苏悦的桌上，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关切的神情：“是不是昨天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要不要我陪你去校医院看看？”
“不用了。”苏悦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又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自己去就好，思佳你别担心。”
她说着便侧过身想往外走，却被王思佳一把拉住了手腕。那只手恰好握在勒痕的位置，苏悦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王思佳立刻松开手，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暗沉。
“对不起，弄疼你了。”她的声音轻柔，仿佛真的只是不小心，“悦悦，你手腕上也红了，是不是睡觉的时候勒到什么东西了？”
苏悦把手缩回袖子里，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她现在只想赶快离开这个房间，去卫生间把自己彻彻底底地清洗一遍，好像那样就能洗掉昨晚的一切。可王思佳却挡在她面前，目光定定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有一种苏悦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心疼，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
“悦悦。”王思佳忽然放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其他还在睡觉的室友听到，“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的，我们是室友，我……我很担心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指尖不自觉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角。苏悦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她只是低垂着头，眼眶又开始泛红。王思佳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又酸又疼。
那些痕迹。
那些痕迹是谁留下的？
王思佳在苏悦下床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她睡眠一向很浅，凌晨三点多的时候隐约听到了什么动静，闷闷的，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被捂住了嘴发出的呜咽。她当时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现在想来，那些声音——
她不敢再往下想。
“我真的没事。”苏悦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可能就是水土不服，过两天就好了。”
说完这句话，她几乎是逃一般地推开门走了出去。王思佳站在原地，听着走廊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脸上的温柔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阴沉。
她走到苏悦的床铺前，伸手撩开床帘。床铺已经被苏悦匆忙整理过，但枕头边那件不属于苏悦的黑色蕾丝内衣还是没能逃过她的眼睛。王思佳盯着那件内衣看了很久，久到身后传来室友翻身的动静，她才猛地回过神来，将床帘重新拉好。
有人碰了她。
有人在她眼皮底下，碰了苏悦。
王思佳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她想起开学第一天，苏悦拖着行李箱站在宿舍门口，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衬得整个人柔软又干净。她怯生生地问“这里是302吗”的时候，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王思佳心尖上，从此便生了根。
她用了整整一个星期才让苏悦对自己放下戒备，叫自己“思佳”而不是“王思佳同学”。她小心翼翼地靠近，一点一点地试探，甚至已经在心里规划好了接下来要如何让苏悦慢慢习惯自己的存在，如何让这只小兔子心甘情愿地走进自己的领地。
可有人抢先了。
在她还不知道的时候，在她还沉浸在慢慢培养感情的耐心中的时候，有人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在苏悦身上留下了印记。
王思佳垂下眼，翻出手机里苏悦的照片。那是前天军训休息时偷拍的，苏悦坐在树荫下喝水，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在她脸上，嘴角还沾着一滴水珠。她把照片放大，又缩小，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最后锁上屏幕，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急。
她对自己说。苏悦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一个温柔的、不会伤害她的人。那个人留下的痕迹还在苏悦身上，但没关系，她可以等。等苏悦主动开口，等苏悦把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交到她手里，等苏悦再也离不开她。
到时候，那些痕迹，她会一点一点覆盖掉。
苏悦从卫生间回来的时候，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眼眶还带着没有完全消退的红。她一进门就看见自己桌上多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豆浆和一袋小笼包，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王思佳圆润的字迹——
“不管发生什么，先吃点东西。我在你身边。”
苏悦握着那张便利贴，鼻子一酸，差点又要掉下泪来。她转头看向王思佳，对方正坐在书桌前低头看书，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仿佛只是随手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思佳。”苏悦轻轻喊了一声。
王思佳抬起头，冲她弯了弯嘴角，那个笑容温软得像三月的春风：“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悦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咬着包子，眼泪无声地砸在桌面上。她没有看到，王思佳的目光始终落在她后颈那些痕迹上，温柔底下翻涌着暗沉的潮水，像是夜色里无声涌动的海。
军训的哨声在楼下响起，新的一天开始了。王思佳合上书本，走到苏悦身边，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吧，再不去要迟到了。”
苏悦没有挣开，任由她握着。王思佳的掌心温热而干燥，和昨晚那双在她身上游走的手截然不同。那只手是凉的，指尖带着侵略性的力度，每一下触碰都让她战栗。
可王思佳的手不一样。是暖的，是温柔的，是此刻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她不知道的是，王思佳牵着她走出宿舍楼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302的窗户，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她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出那个人，然后让那个人知道，有些东西，碰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而苏悦，迟早会是她的。从头发丝到脚尖，每一寸都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