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奈的语气往上翘,翘出一个明明病弱却毫不软塌的尾音。
琥珀色的眼睛眯起来一丁点,嘴角一边往上弯,另一边还保持着原样。
她在这零点几秒的弹指之间,将刚才所有的紧张化为了一声玩笑。
妃咲愣了一下。
真的只愣了大概零点几秒……她的睫毛先是被弹得轻轻抖了一下,然后脑子里那条紧绷的弦被凛奈手指的温度烫了一下,接着她开始犹豫了。
凛奈明显是在用这种方式蒙混过去,但她又不愿在凛奈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占有欲太强。
她的拇指在凛奈后脑勺上又开始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把表情压回了一个淡淡姑且接受但显然不太满足的微妙弧度。
“唔……”妃咲发出了一声极其不明朗含在喉咙口的单音节,像是在说“好吧”,又像是在说“骗人”。
她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丁点,然后勉强把嘴角往上扯了一丁点。
想说“让我看看你的手机”,但没说出口。
她已经从凛奈把手机藏到后背的动作里得到了答案……凛奈不想让她看。
她逼自己接受这个“是妈妈啦”的答案,原因是她不想让凛奈觉得自己的占有欲太过了。
她虽然心里还是觉得不对……凛奈跟妈妈聊天为什么要笑得那么害羞?
为什么要避着她?
但她放弃追问了。
“凛奈的身体,感觉怎么样了。”
妃咲把话题转开,声音重新压回平时那个平稳可靠像是在核对体检单一样的程度。
凛奈回答道。
“出门走路应该不是问题了……再说了,不是有小咲你在吗?小咲最好了是吧!”
妃咲垂着眼,睫毛轻轻扇动了两下。
凛奈说“有小咲在”。凛奈说“小咲最好了”。
她在心里将这两句话安安稳稳地收进去了,放进了她脑袋里那个专门用来存放“凛奈对我说的让人心动的话”的文件夹。
然后她的嘴角往上翘起来。
是一个不再被不甘心压在下面的笑,是那种被凛奈夸了之后忍不住自己发自心底的自我满足的笑。
妃咲默默直起腰,同时也轻轻地护着凛奈的后脑,帮凛奈从倾倒姿势重新靠回床头坐稳。
“好。我们一起去。”
妃咲说完,将刚才撑在床垫上的那只手伸向凛奈,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往掌心方向并拢。
这次她的语气不再是刚才那个“查聊天记录”的不服气标本,而是恢复了妃咲式的那种笃定不容商量的可靠口吻,“但只能慢慢走。”
凛奈把一只手搭上妃咲的手掌:“嗯!”
接下来是更衣时间。
凛奈身上那件纯白色的棉质睡袍,昨晚是由妃咲亲手给她套上的。
现在,妃咲用同样轻柔的动作,帮凛奈将睡袍的腰带解开……灰紫色的细带松松地环过腰侧,被她两根手指轻轻一拉便散开了,落在榻榻米上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啪嗒”。
睡袍的衣襟从凛奈的肩膀上滑下来,露出里面吊带和内衣的肩带。
妃咲没有让凛奈光着身体面对正面的视线。
她先将凛奈换下来的贴身衣物拿进卫生间帮忙处理掉,又取来一条温水浸透又拧得半干的干净湿毛巾仔细地擦拭过凛奈的大腿皮肤。
换下来的旧卫生巾被用纸巾妥帖包好、再裹上废弃的塑料袋后丢进带盖垃圾桶。
然后妃咲取出一套干净的内衣裤……纯棉的面料被叠得四四方方,放在她掌心递到凛奈面前,在凛奈还羞得没反应过来时就弯下腰,小心地把内裤套过凛奈的脚踝、提到腰际,裤腰刚巧贴在胯骨最舒适的位置。
然后是内衣,妃咲的手指在凛奈背后轻巧地钩上排扣,指尖始终没有划到皮肤,只在布料下给出一丝细微的紧致度。
然后妃咲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柜门滑过轨道,发出一声极轻的“唰”,像是翻过一页书的私密嗓音。
衣柜里面,挂着几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不是妃咲自己的尺码,是专门为凛奈准备的。
胸围、腰围全都收细了一圈,布料都是偏柔软透气的纯棉。
“凛奈,穿这件。”妃咲说着,从衣柜里抽出一条连衣裙。
白色的。
裙子的底色是那种极温柔、极干净的乳白……不是纯得刺眼的工业白,而是带着一点点微不可察暖意的白,像是把一朵白色山茶花瓣放在阳光下仔仔细细地晾了很久之后,染进了布料的每一根纤维里。
布料软而轻,领口是圆领,没有蕾丝,只在翻领边缘压了一圈不到两毫米宽的素白明线,离二十厘米远就看不出来。
袖子是短袖,袖筒比手臂略宽一些,刚好让风能从袖口灌进来凉一凉皮肤。
裙摆刚好到小腿中段偏下一点点,垂在妃咲的手上轻轻地晃一晃。
她又从衣柜里取出一件披肩。
棉质的,颜色是那种被秋霜染透的枫叶红……不是鲜艳夺目的大红,而是更柔、更沉、更暖的深茜红。
披肩的边缘织着极细的一圈流苏,流苏长约一根手指的宽度,轻轻一抖便飘飘散散的。
妃咲先展开披肩,把它搭在床尾,然后拿着连衣裙走到凛奈面前。
她把连衣裙上下的方向整理好,领口对着凛奈的头。
凛奈坐在床边抬起双手,白色裙身从她头顶罩下来,布料在她面前落成一道轻柔的幕帘,视野短暂蒙成一片朦胧的白色,然后被妃咲的手指从领口的位置轻轻往下拉……裙子滑过她的肩膀。
裙摆顺着手臂伸展的方向落下,几乎没有发出和皮肤摩擦的声音。
妃咲绕到她身后,将她压在裙子里的白色长发小心地拿出来,用指尖轻轻理了理。
然后她把裙子的后拉链从腰部拉到肩胛骨之间。
然后是披肩。
妃咲把深红色的披肩展开,从凛奈的身后披上她的肩头,绕过肩膀,在前襟交叉,然后从垂下的两片末端里各找到最后面边缘那两条细细的棉绳,轻轻地收拢,在凛奈锁骨下方系了一个松松柔柔的结。
妃咲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了一遍自己的作品。
凛奈坐在床边,白色连衣裙垂在小腿边,红色披肩搭在肩膀上,衬着她的白发和那双琥珀色眼睛。
红色发带在额前一如既往地干净利落。
“小咲?”
“嗯。”
妃咲从沉浸中回过神来,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片。
她转身去衣柜拿自己的外套……动作很快,意图遮一下自己的表情。
全部都弄好之后,时间已经来到十二点二十七分。
凛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连衣裙,又伸手摸了摸肩上那件柔软得不像话的红色披肩。
她现在满脸羞红……不是因为换了衣服这个动作本身,而是因为换衣服的全程都是妃咲在帮她。
她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也没有想过拒绝。
妃咲换好衣服,牵起凛奈的手。
五根手指穿过指缝,掌心贴着掌心,力道照常是不紧不松……一个已经量了无数遍、闭着眼都能复制的标准握力。
两个人从房间走出来,沿着回廊往外走。
正午的日光照得青石板地面泛白,松树的影子缩在树干正下方,只剩一小圈黑。
蝉声比早上密集了好几倍,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像是在头顶罩了一层滚烫的白噪音。
空气里有樟木的气息,还有被太阳晒过的青苔散发出来的土味。
凛奈被妃咲牵着走去黑濑家大门的时候,脑子正在思考目标人群。
她本来想去电车上再演一次……上次在晚高峰电车上骂那个撞人的大叔,一口气赚了33点,效率极高。
但现在才中午十二点多,电车基本没什么人,就算有一两个乘客,也都是退休老人和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不是有效目标。
但好像也没得选。
能产出高质量恶意值的人,一般都是些中年上班族大叔,以及一些性格看起来老实本分、经不住人戳痛处的家伙。
女生不行,女孩子们对她这张脸几乎完全免疫,说不定还会觉得她是在撒娇。
学生也不行,恶意值纯度不够。
她一边被妃咲牵着往前走,一边在心里列出了一个模糊的清单。
商业街附近可能有午休出来吃饭的上班族。商场门口可能有戴着工作牌的职员。
车站前可能有看着手机发呆的普通社会人士。
妃咲偏过头,看着凛奈低头思考的侧脸。
她想知道凛奈在想什么,但刚才凛奈那一弹的触感还留在她的额头上,让她不敢急着追问。
她只要能和凛奈一起出门就够好了。
其他的,暂且搁一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