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城堡里的节奏变得规律而紧绷。
白日，是安贝尔的礼仪课；夜晚，是莉莉娅亲授的血魔法。
琳辰不再消极抗拒，每一项都学得认真而专注，仿佛只有让自己沉浸在学习里，才能暂时压下心底那份对远方的牵挂。
女仆长安贝尔的教学，严谨得近乎刻板，却又分寸得当。
她一身蕾丝女仆装与黑色裤袜，身姿挺拔，每一个示范动作都标准优雅，从步态、坐姿、谈吐，到贵族间的对视、欠身、举杯姿势，一丝一毫都不肯马虎。
“殿下，脊背再挺直一些，目光不必过于锐利，也不可低垂闪躲，要符合血族公主的气度。”
“抬手时手腕轻缓，不要用力，您现在的身份，不必像从前那样紧绷。”
琳辰默默照做。
他知道安贝尔说得没错，如今的他，是琳辰·塞茜莉亚，是永夜城堡的公主，再也不是那个在孤儿院摸爬滚打、时刻要绷紧神经自保的少年。
可越是学着公主的模样，他心里就越是清楚——
这些优雅、高贵、规矩……都不属于曾经的林辰。
休息间隙，他常常独自站在露台上，望着血域永恒的黑夜发呆。
不知道学院的同学们怎么样了，不知道艾莉亚会不会因为他的突然消失而担心，不知道黑棘山脉的营地被发现后，会不会有人猜到他的遭遇。
人类世界的阳光、烟火、喧闹、甚至是平凡的日常，都成了他此刻遥不可及的奢望。
“殿下又在看外面？”
安贝尔的声音在身后轻轻响起，没有探究，也没有指责，“夜色虽美，可风凉，仔细着凉。”
琳辰收回目光，轻轻点头：“我知道，谢谢安贝尔姐姐。”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对女仆长称呼亲近了些。
安贝尔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柔和，却依旧保持着恭敬的距离：“殿下不必客气，这是属下的本分。若是累了，便回房歇息，下午还有血魔法课。”
琳辰“嗯”了一声，转身走回室内。
夜幕降临，便是莉莉娅的时间。
书房里灯火柔和，莉莉娅牵着他的手，一点点引导他掌控血魔法的基础：感知血液波动、凝聚血能、形成简单的防御与束缚。
血族的力量，仿佛天生便刻在他的骨血里，一学便通，一用便顺。
冰冷而优雅的血光在指尖流转，温顺而强大，与曾经雷系魔力的狂暴躁动截然不同。
可越是熟练掌控血魔法，琳辰就越是清晰地感觉到——
属于人类的那部分力量，真的沉睡得太深了。
他再一次试着按照人类的功法运转经脉，试图唤出一丝雷电。
可体内依旧死寂一片，别说银蓝色的电光，连半点熟悉的魔力波动都没有。
那份属于林辰的证明，好像正在一点点消失。
“又在试以前的方法？”莉莉娅轻声问。
琳辰垂眸，指尖微微蜷缩，声音有些低落：“……我怕再也用不了雷电了。”
那是他和过去唯一的连接。
莉莉娅轻轻捧起他的小脸，暗红眼眸认真而温柔：
“母上答应过你，就一定会做到。
只是你的身体刚完成转变，人类魔力回路被血族本源覆盖，强行唤醒只会伤到你。”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你真正站稳血族的根基，等到你能从容驾驭血魔法，母上会亲自帮你，把你的雷，从沉睡里唤醒。”
莉莉娅顿了顿，语气坚定，“到那时，你既有血的高贵，又有雷的锋芒，谁也不能再轻易伤你。”
琳辰看着她眼底的认真与笃定，轻轻点了点头。
他选择相信。
相信这位强行将他掳来，却又倾尽一切疼他、护他的母上。
只是相信，不代表放下。
夜深人静，所有人都陷入沉寂时，琳辰依旧会悄悄坐在窗边，望着人类世界的方向，久久不眠。
他接受了公主的身份，学会了礼仪，掌握了血魔法，
可他的心，一半留在了永夜城堡，
另一半，仍旧飘在遥远的人间。
旧的力量已然沉睡，
新的人生刚刚开始，
而他与人类世界的纠葛，远远没有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