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日复一日的学习中平稳度过。
琳辰已经能很自然地以血族公主的身份生活，不再像最初那样处处抵触、时时紧绷。安贝尔的礼仪教导渐渐进入正轨，从基础姿态，过渡到更复杂的宫廷应对、谈吐措辞、甚至血族贵族的宴饮规矩。
安贝尔一身规整的蕾丝女仆装，黑色裤袜衬得身姿沉稳利落，教学时一丝不苟，却从不过分严厉，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距离。
“殿下，与人对视时，目光要稳，不必刻意示弱，也不必锋芒毕露。您是女王陛下的公主，天然居于上位。”
“起身、转身、落座，动作要轻缓连贯，血族的优雅，刻在一举一动里。”
琳辰学得极快。
雪白长发，剔透红瞳，配上标准优雅的姿态，乍一眼看去，已是一位不折不扣的高贵血族公主。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当安贝尔教他那些贵族间的虚与委蛇、等级规矩时，他心里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人类学院里的简单直接。
没有那么多规矩束缚，没有身份高低的刻意强调，和同学们站在一起，不用时刻记得自己是公主，只需要做自己就好。
想念，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心底，不剧烈，却持久。
这天礼仪课中途休息，希尔端来清茶与小点，安静退到一旁。
安贝尔看着琳辰望着窗外发怔的模样，犹豫了一瞬，还是轻声开口：
“殿下似乎……总是心不在焉。是属下的课，太过枯燥了吗？”
琳辰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只是偶尔会想起，以前不用守这么多规矩的时候。”
安贝尔沉默片刻，没有追问，只是温和道：
“殿下还小，心里装着旧事，也是常情。陛下从不多加约束，便是尊重殿下的心意。”
“只是……”她微微躬身，“既然已是血族公主，有些东西，终究要学着背负。”
琳辰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他懂。
他比谁都懂。
接受了身份，享受了庇护，就必须承担起对应的责任与规矩。
这是他早就明白的道理。
可懂，不代表不怀念。
傍晚，血魔法课。
莉莉娅依旧亲自教导，从基础凝聚，到简单的血影潜行、气息遮蔽，一点点传授。琳辰的天赋在血族力量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几乎一点就通，甚至能自行触类旁通。
指尖血光流转，冰冷而优雅，与曾经雷电气息截然不同。
“试着用血气感知周围。”莉莉娅轻声引导，“不止是视物，更是感知生命、感知力量、感知一切藏在暗处的动静。”
琳辰依言闭上眼，放开血气。
一瞬间，城堡内外无数气息在他感知中清晰浮现——
安贝尔在整理礼仪室，希尔在准备晚膳，远处血族护卫沉稳的气息，以及……莉莉娅近在咫尺、温和而强大的气息。
可感知扫过城堡之外，越过永夜疆域，再往远处，却是一片模糊阻隔。
他感知不到人类世界，感知不到学院，感知不到任何熟悉的气息。
仿佛人间，早已与他彻底隔绝。
琳辰的心，轻轻一沉。
“怎么了？”莉莉娅察觉到他心绪波动。
他睁开眼，轻轻摇头，声音平静却藏着一丝涩然：
“没什么，只是……有点远。”
远到，他连思念，都找不到方向。
莉莉娅看着他眼底那抹藏不住的落寞，没有点破，只是轻轻将他拥入怀中，柔声安抚：
“不急。
你现在要做的，是变强。
等你足够强，母上会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包括……人间吗？”琳辰抬头，眼底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期待。
莉莉娅指尖一顿，随即轻轻点头，语气认真：
“包括人间。
但不是现在。
现在的你，回去，只会受伤。”
琳辰沉默着，轻轻靠在她怀里。
他知道，莉莉娅说的是实话。
失去雷系魔力，只懂粗浅血魔法的他，回到人类世界，只会成为各方势力觊觎的目标，甚至会给学院、给艾莉亚带来麻烦。
理智告诉他，应该留下，应该变强，应该接受一切。
可情感上，那份对人间的牵挂，依旧固执地盘踞在心底。
他是琳辰·塞茜莉亚，是血族公主。
可他，也永远是林辰。
那个来自人间，向往阳光，从未真正放下过去的少年。
夜色渐深，永夜城堡安静无声。
礼仪与血魔法的学习仍在继续，
身份与过往的拉扯仍在继续，
思念与等待，也仍在继续。
而属于他的路，才刚刚走到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