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早上,天还没亮透,众人就都醒了,快速吃喝后。
他们把重要物资全部装入背包里,水桶也藏好。临走前在门口半人高位置绑上剪得细细的一条黑丝作为预警——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
四个人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他们沿着干河床往东南方向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就看见了报恩寺的残塔。
蓝燃停下来,蹲在一堵矮墙后面,往外看。观察了十分钟,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后,将背包取下来埋在废墟里。老教授也照做。交易物资放在女大学生的小包里面。
部落的入口是一个围墙缺口,用碎砖和木栅栏半堵着,留了一人宽的空当。今天有人守着——一个年轻男人,手里握着一根铁管,站在缺口外面,来回走动。
“王浩,你留在外面。找个能看到入口的位置,盯着。我进去之后,四十分钟不出来,你就往南边石桥撤。别进来找我。”
王浩皱眉但是没有反对。“你们要是出问题,我就用物资去换救援来。”
蓝燃拍了拍他的肩膀,将物资交给他保管了。
——有NPC不敌视,他完全有办法混完七天,不过如果能用物资考验一群人也不算亏。
王浩点了点头。“四十分钟。记住了。”
蓝燃转向陈胜利和陆薇。“陈教授是中学化学老师,陆薇是大学生,选修过机械。别露馅。”
陈胜利点头。陆薇把银白色的头发拢到帽子里面,压低帽檐。
蓝燃站起来,朝缺口走去。
守门的年轻人看到他,握紧铁管,但没有喊叫,只是盯着他。
蓝燃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我昨天来过。找你们主事的。”
年轻人没说话,侧头朝里面喊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昨天的老人从里面走出来。他看了蓝燃一眼,目光扫过他腰间的折叠刀和身后的两个人,然后点了点头。
“进来。”
蓝燃示意陈胜利和陆薇跟上,三人走进去。
部落里比昨天安静。人不多,三三两两蹲在墙角,有人在补衣服,有人在磨刀。角落里那台发电机扑哧扑哧,旁边蹲着那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手里拿着扳手,一脸茫然地看着机器。
蓝燃路过发电机的时候放慢脚步,看了一眼。机器旁边放着两个铁皮桶,一个桶身上印着“柴油”,另一个是空的,桶底有一层薄薄的黑色残液。地上有一小片油渍,已经干了。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柴油味。
他给陆薇使了个眼色。陆薇微微点头,落后半步,多看了发电机两眼。
老人带他们走到院角的一棵枯树下,蹲下来。蓝燃也蹲下。陈胜利和陆薇站在后面。
蓝燃把陆薇背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三盒阿莫西林(每盒两板)、两瓶碘伏、两卷绷带、一小包止血粉,整齐地摆在地上。又拿出两板头孢。
“这些。换点水。”
老人看着地上那堆东西,没有伸手。他沉默了很久。
“你要多少?”
“你看着给。”
老人站起来,走到三轮车旁边,掀开油布。车斗里十二个小油桶,六个满的,六个空的。他看了几秒,提了四桶水放在蓝燃面前,较为清澈。
车轮印子下有些沙子——不是这块地面上的。所以部落的水多半也是来源于其他地方的。
蓝燃没说话。陆薇和陈胜利上前,把水桶拎到一边。陈胜利悄悄的倒了一点在手心的PH试纸上,又闻了一下,初步确定没有问题。
蓝燃没有立刻走。他看了一眼院角那棵枯树。树冠不大,叶子耷拉着,挂着几个比核桃大一圈的果子。树根周围的土是湿的——有人浇过水。离树几步远就是那口井,井口盖着木板,木板上面压着石头。
他侧头看了陈胜利一眼。陈胜利会意,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井边的泥土,又凑近闻了闻。然后他走到果树旁边,摘了一片叶子,看了看,又掰开一个果子。
“土壤偏酸,有机质少。”陈胜利的声音不大,但老人听得到,“这棵树能活着全靠井水浇,但井水含盐量高,叶子边缘有枯斑,果子长不大。如果再浇两年,这棵树也留不住。”
老人没有说话,但眉头皱了一下。
陈胜利看了蓝燃一眼,蓝燃微微点头。陈胜利继续说:“你们要是想改善土质,最简单的办法是烧草木灰。枯枝烂叶烧成灰,拌在树根周围的土里。草木灰是碱性的,能中和酸,还补钾。你们平时烧火做饭的灰别扔,攒起来,一个月埋一次。”
旁边一个年轻女人——之前给老人递水的那个——看了陈胜利一眼,点了点头。
蓝燃站起来,走到发电机旁边蹲下来。陆薇跟过来,也蹲下,看了几眼。
“柴油机。曲轴磨损了,活塞环也快不行了。”她指了指曲轴箱的位置,“这里漏油,密封垫老化。”
老人走过来。“能修?”
陆薇摇头。“缺零件。没有新零件,拆旧的也凑不齐。”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蓝燃一眼。蓝燃微微点头。
“不过你们可以试试把曲轴拆下来,找铁匠加热锻打一下,能撑一阵。活塞环没办法,只能换。”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零件从哪儿弄?”
陆薇看了蓝燃一眼。蓝燃问:“你们以前从哪儿弄?”
老人想了想。“火车站北边,以前有个五金仓库。但那边不太平,去过的人有的没回来。”
蓝燃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站起来,准备走。老人忽然又开口。
“你们要是找水,别去南边。”
蓝燃停下,回头。“南边?”
“护城河。”老人说,“那边水里的东西多。而且水底下有个暗门。不过下去了上不来。”
蓝燃看着他。“你见过?”
“我儿子下去过。”老人的声音很平,“当时还戴着我给他做的氧气面罩,可是后来下去后就再没上来。”
蓝燃沉默了一秒。“虎丘呢?”
“更远。在西北边。”老人说,“那边水是绿的。以前有人去过,回来拉了几天肚子。后来没人敢去了。”
蓝燃没接话。他的目光扫过三轮车旁边那根软管。管壁上有一层滑腻的绿色藻类,但只集中在管子的下半段。上半段是干净的。
——管子丢进水里,沉到了深处。深层水,藻类多,底泥搅起来,水质自然差。如果他们只抽表层水,可能不会拉肚子。
蓝燃没有解释。只是点了点头。“谢了。”
他转身,拎起两桶水,朝缺口走去。陆薇和陈胜利各拎一桶。走出一段,王浩跑过来接了一桶。四个人把四桶水搬出部落。
三块碎片在三个水源地——这是他之前的判断。护城河水底有沉没的抽水站,虎丘的水被部落的人认为“不能喝”但可能只是取水方式不对。两个地方都有东西值得去看。
而且老人主动提醒他别去护城河——不是好心,是因为他儿子死在那里,不希望再有人死。但那个地方确实有东西。
蓝燃收回目光。“回据点。晚点去护城河。”
到门外,黑丝还安然无恙横在中央,两头也没有破坏痕迹。
众人暂时放下心来,蓝燃把背包放下,靠在墙上。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干渴碎片。1/4。
护城河。水下的暗门。
等会他要下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