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约一个小时,蓝燃在一处垮塌的仿古牌坊后面停下来。
牌坊的基座还在。从这个位置往东南方向看,盘门城楼的轮廓刚好卡在两片废墟之间。
蓝燃蹲下来,把背包卸了。
“先吃。吃完再看。”
两人从背包里拿出冻干食品,口感像嚼碎的纸板,但能填肚子。蓝燃又拿出水瓶,两人轮着喝了几口。
吃完,蓝燃把包装袋叠好塞回背包,不留下痕迹。
然后他靠着一根石柱,看向盘门的方向。
城楼还在。比他预想的完整。
盘门的陆城门和水城门是连在一起的。水城门在右边,河道底下有绿油油的一个水潭。
城楼前面站着一个人。穿着冲锋衣,看不清脸,但站姿很稳,像个哨兵。
城楼顶上还有人在走动。
蓝燃开始数。
7,8个,只是至少的。他记下来。
城楼入口一个,靠着门框,手里有东西——看不清是刀还是棍子。城墙根蹲着三个,在吃东西。水城门那边两个,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面朝河道。
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装备。武器五花八门。
没有枪。没有弩。都是冷兵器。
蓝燃的目光停在一个人身上。
那人从城楼里出来,背着一个迷彩背包。包面上有深色的渍迹——不是泥,是血。包带断了一根,用绳子系着。蓝燃认识那个包。
集结大厅里,迷彩外套把它从肩上卸下来,从里面掏出一沓A4纸。
“水源地的精确坐标。六千积分买的。”
包在。人不在。
蓝燃正要继续观察城楼顶上的动向,手环又震了。
这一次不是个人提示,是全服通告的格式。
【副本通告】
【罪孽碎片·干渴(2/4)已被寻获。】
【当前副本“干渴都市”剩余碎片:2/4。】
蓝燃的手指顿了一下。
第二块了。
是姓刘的,还是光头,还是别的什么队伍?
一个念头从他脑子里冒出来,像一根刺。
如果碎片被多个人获得会怎么样?
如果一块碎片对应一部分词条能力,那集齐四块的人才能解锁完整词条。如果碎片分散在四个人手里,每个人只有四分之一的效力。
还是说——碎片可以被抢夺?
蓝燃把目光重新投向城楼。
姓刘的第一次副本见过SSS,自然知道碎片。他占据盘门,不仅是地势,也有可能是在等——等拿到碎片的人自己送上门,一次收集齐。
他收回目光,把这件事压在脑子里,继续观察。
姓刘的在哪儿?他还没找到。太年轻,不像。守在一边,不像。蹲着吃东西,后背露给别人,更不像。
蓝燃继续看。
第三遍扫过所有人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巡查的人视线落点在水闸门洞下的水潭。
刚刚碎片是这里发现的吗?姓刘的吗。
蓝燃又耐心蹲看了几十分钟。
城楼顶上那两个人一直在看河床,不是在防人,是在等什么。
如果碎片已经拿到了,他们不会一直盯着河床看。除非——碎片还没拿到。
姓刘的始终没出现。
蓝燃收回目光,闭上眼,在脑子里把刚才看到的过了一遍。
碎片。这里的应该还在。
然后迷彩外套的包出现在姓刘的人手里。很可能:迷彩外套来过盘门,被姓刘的杀了。
他现在食物跟水都足够撑完副本了。但碎片不一样。他已经有一块。现在已经有3块终焉碎片被人获得了,这一次他要牢牢抓住了。
蓝燃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姓刘的知道它的存在,但拿不到。为什么?水猴子?还是其他的?现在天亮,贸然接近有危险。
“走吧。”他站起来,把背包背上。
王浩愣了一下。“不看了?”
“看完了。”蓝燃说。“先回去。晚上再来。”
两人沿着干河床往回走,谁都没有说话。
趁夜潜入——监视力度会下降,刚才观察城楼顶上换岗,也有十多分钟的空窗期,城墙根那个位置刚好是盲区。
他把路线在脑子里画了一遍。从东边绕过去,贴着城墙根走,翻过坍塌的瓮城,从水城门的侧面进去。需要绳子,需要有人接应,需要避开巡逻。
晚上先来踩点,确认姓刘的晚上睡哪儿、守夜的几个人、换岗的间隔。
然后决定是下水捞碎片,还是其他。
蓝燃没有跟王浩说这些。现在说太早,等晚上踩完点再定。
走了大约半小时,路边立着一块残破的牌子。
“XX超市”三个字只剩一半。一楼已经塌了,外墙还竖着,但里面全是碎砖,什么都没有。
不过这种大型超市,仓库一般都在地下。姑苏地贵,地面一层是卖场,地下一层是仓储。
蓝燃停下来,看了一眼废墟。他绕着走了一圈,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一个向下的入口——员工通道,窄,只能一人通过。水泥踏步已经碎了,只有几级还连着,再往下就断了,露出黑漆漆的空洞。
蓝燃捡起一块碎石,扔下去。等了片刻,听到“啪”的一声,不算太深,大约五六米。他又扔了一块大一点的,声音更沉,下面应该是硬地面。
他用手电往下照。光柱能照到的地方,楼梯没了,只剩下两侧的混凝土墙。
“下面可能有物资。”蓝燃说,“超市的仓库,冻货、干货、罐头。如果密封好,说不定还能吃。”
现有的压缩饼干和冻干还能撑几天,但如果有更多储备,后面就不用为吃的发愁。
没有楼梯,只能靠绳子。上面必须有牢固的支点。
员工通道的入口两侧是混凝土墙,很厚,没有裂缝。他从废墟里翻出一根钢筋,横架在两侧墙上,用铁丝缠了两道。用力压了压,纹丝不动。
他把绳子系在钢筋中间,垂下去。长度刚好触底。
“王浩,你先下去。”蓝燃说,“简单探一下。我把风。”
王浩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他把背包卸下来,只带了折叠铲和手电,抓着绳子往下滑。
蓝燃蹲在入口边,手里攥着绳子。他能感觉到王浩在下移,绳子一点一点往下滑。
“慢点。”蓝燃说。
王浩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闷闷的:“到底了……是个仓库……很大……有货架……”
“有什么东西?”蓝燃问。
安静了几秒。
“有吃的……罐头、袋子……还有……操。”
“怎么了?”
“……有死人。”王浩的声音变了,“好几个。墙上有字……‘水有毒’、‘出不去’……”
蓝燃的手指在绳子上敲了两下。
“你周围有没有动静?”
“没有。很安静。”
“有没有怪味?”
“霉味……还有……说不上来。像铁锈。”
蓝燃站起来,把绳子在钢筋上又绕了一圈,固定住。
“我下去看看。”
仓库很大。铁皮货架锈得斑驳,但架子没塌。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冻干食品的包装袋,真空封口还在。罐头滚得到处都是。
地上有干涸的水渍,有拖拽的痕迹——不是走路,是爬行。
王浩站在一个货架旁边,手电的光照着墙角。
那里蜷着几具干尸。衣服破碎,皮肤干缩在骨头上,像被抽空了的袋子。其中一具手里还攥着水瓶,瓶底有黄绿色的残渣。
墙上有人用指甲刻的字——很用力,笔划很深:
“水有毒”
“出不去”
蓝燃走过去,蹲下来。水应该是从外面带进来的。仓库里没有水源,只有渗漏的地下水。那些人带了食物,带了水,但水有问题。喝了之后身体越来越差,最后困死在这里。
蓝燃起身拿了几包冻干食品,塞进外套口袋。又捡了几罐豆子,塞进背包。
然后他走到绳子下面,抓住绳子,看向王浩。
“你把背包装满。我上去之后,你把包系在绳子上,我拉上去。然后你自己上来。”
王浩愣了一下。“你先把包拉上去?”
“对。省得你背着爬。”
蓝燃没说真相——怕太贪心,负重太大绳子断了。
他先爬上去。上面的风很大,吹得绳子晃。他蹲在入口边,等了一会儿。
下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儿,绳子绷紧了。蓝燃往上拉,背包沉甸甸的,装了不少——冻干食品、几罐豆子、还有一袋不知道什么东西,塞得满满当当。
他把背包卸下来,放在一边,又把绳子放下去。
王浩抓着绳子往上爬。他的体格重,绳子晃得厉害,但他手臂有力,咬着牙一下一下往上拽。蓝燃蹲在入口边,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拽上来。
王浩躺在地上喘气,浑身是汗。
蓝燃把绳子收好,把钢筋从墙上抽出来,放回废墟。然后用碎砖把入口重新盖住。
“走吧。”
两人继续往回走。
蓝燃走在后面,看着王浩背着的鼓鼓囊囊的背包。那些人不是饿死的。他们有食物,但没有干净的水。楼梯断了,上面没有地方挂绳子——如果不是他找到了钢筋,他和王浩也会困在下面。
他收回目光,加快脚步。
回到据点的时候,天快黑了。
陆薇已经把水全部处理好了。十来个瓶子整整齐齐码在墙角,清澈透亮。她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那个首饰收纳盒做的锅,在烧最后一批水。陈胜利靠在墙角,笔记本摊在膝盖上。
蓝燃把背包放下,把冻干食品和罐头倒出来。
“超市仓库翻出来的。冻干、罐头。够撑到结束了。”
陆薇看了一眼那堆东西,点了点头。“水也够。明天不需要再取了。”
蓝燃坐下来,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
然后把把观察到的情况说了一遍——城楼上的瞭望哨、城墙根的守卫、水城门那边两个盯着河床的人、迷彩外套的包出现在姓刘的人手里。
陈胜利合上笔记本。“姓刘的本人呢?”
“没看见。可能在城楼里面。”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晚上我去踩点。王浩跟我。你们留在这里。”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
“先睡。半夜再走。”
王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背包垫在头下面,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