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站的轮廓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浮现。主楼框架还在,玻璃全碎,候车大厅里堆满倒塌的顶棚和碎石。铁轨裸露在外,锈成暗红色,枕木烂了大半。
蓝燃停下来,往北边看了一眼。
远处,大约一公里外,有一道金色的光幕。从地面延伸到天空,半透明,像一面看不见的墙。
王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什么?”
“应该是副本边界。”蓝燃说。
蓝燃收回目光,“先办正事。”
午后,阳光斜斜地刺进火车站废墟。
候车大厅的顶棚塌了大半,钢梁扭曲着指向天空。
部落的老人说火车站北边有个五金仓库,以前存放过发电机零件。他们自己不去,因为那地方“不干净”——去过的人要么空手回来,要么受了伤。具体什么伤,老人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部落的人对他不算敌视,但也没有多信任。他需要筹码——能修发电机的零件,或者柴油。这两样东西,比药更值钱。说不定可以得到更多情报。
五金仓库在火车站北侧,一排红砖平房,屋顶塌了大半,铁门锈死。周围空地上长满了枯草,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蓝燃没有直接走过去。他先蹲在一堵倒塌的矮墙后面,观察了几分钟。没有人,没有动静,没有新鲜的脚印。仓库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碎砖和枯藤,看起来很久没人来过。
他站起来,朝仓库走去。
铁门紧闭。门中间有一个圆形的密码盘——老式保险柜那种,旋转式,不需要电。盘面上刻着0到9十个数字,磨损严重,但还能转动。
蓝燃蹲下来检查。密码盘上,数字3、6、8、0的磨损比其他的更严重——不是自然氧化,是被人反复触摸过的痕迹。他试着转动旋钮,感觉锁芯的阻尼还算均匀,没有卡死。
门框上有砸痕、撬痕,还有几处烧灼的痕迹。部落的人来过,试过暴力破坏。门框上方有一道裂缝,一块预制板裂了一半,用几根木棍撑着。地上有一滩暗色的旧血迹,已经渗进水泥里。
王浩站在不远处警戒。
蓝燃开始试密码。
数字3、6、8、0,四个数字,六位密码。组合太多,他先从重复数字的简单组合试起——333666、666888、888000——不行。试了门框上刻着的“84·6·15”,那是仓库的建造日期——不行。试了倒序——不行。
他又试了听诊法。把耳朵贴在门上,慢慢转动旋钮,听锁芯里弹子的声音。这种老式锁的精度不高,理论上能听出大概位置。但锁太老了,弹子涩,声音模糊,只能确定第一个数字的大致范围——在8附近,但不确定是8还是9还是7。
他试了8。不行。试了9。不行。试了7。不行。
蓝燃停下来,蹲在门前,盯着密码盘。脑子里在反复过所有信息。
他站起来,决定再搜一遍仓库周围。这一次,他搜得更仔细。
仓库侧面有一堆碎砖和枯藤,堆得很高,像是从墙上塌下来的。他正要绕过去,余光扫到碎砖的堆放方式——不是自然坍塌的扇形,而是被拨开到两侧,中间留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可能是风吹的。可能是动物扒的。他蹲下来看了一眼地面,碎砖下面的泥土比旁边的干燥,没有青苔——说明这里被清理过,不是很久以前的事。
他顺着那条窄通道往里看。碎砖后面,露出一块石碑的边缘。
蓝燃扒开几块碎砖,把石碑上的灰尘擦了擦。石碑是嵌在墙根里的,表面粗糙,用什么锐器刻着:GUSU-840615。
他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几秒。840615。六位。
他回到门前,输入840615。旋钮转到8,卡住;转到4,卡住;转到0,卡住;转到6,卡住;转到1,卡住;转到5,卡住。然后按了一下确认键。
“咔。”
锁舌弹回。门开了一条缝。
蓝燃推开门。王浩也慢慢靠近继续警戒。
门后堆着倒塌的货架,把通道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条窄缝,侧身勉强能挤进去。货架后面很暗,空气里有霉味和铁锈味。
他退出来,绕到仓库侧面。那里有一个通风口,离地面大约两米,铁皮百叶窗已经锈得发黑。百叶窗下面的地面比别处干净——碎砖和枯藤被拨开,露出水泥地面。百叶窗的固定螺丝是六角的,有两颗的棱角上有一小圈新鲜的金属反光,像是被拧过但没拧下来。
蓝燃从背包里掏出折叠刀,试着用刀尖卡住螺丝头——不行,刀口太薄,使不上力。他又翻出一根铁丝,弯了一个小弯,卡进螺丝头的凹槽里,慢慢拧。螺丝锈得厉害,拧了几圈才松动。
卸下百叶窗,通风管道黑黢黢的,直径刚好够一个人爬进去。管道内壁有一层薄灰,但有几处灰被蹭掉了,露出下面的金属板——有什么东西爬进去过。
蓝燃把手电咬在嘴里,爬进去。王浩跟在后面。
管道不长,十几米后就到了尽头,下面是仓库内部。他先用手电往下照——地面堆着纸箱和泡沫,落差不大。他滑下去,落在纸箱上,激起一小团灰。
仓库很大。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各种零件——螺丝、螺母、管件、电线、电机外壳。空气中悬浮着细小的粉尘,手电的光柱里能看到颗粒在缓慢飘动。
蓝燃用手电扫了一圈,在角落找到了铁皮柜。柜门没锁,拉开,里面码着几排零件——活塞环、密封垫、曲轴,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金属件。他蹲下来,把需要的零件一样一样挑出来,用布包好,塞进背包。
两人从仓库出来,天已经快黑了。蓝燃把百叶窗重新装上,但没有拧紧螺丝——留给后面可能需要的人。
往回走的路上,王浩忍不住问:“刚才那个密码,你怎么知道的?”
“石碑上写着。”蓝燃说。
“石碑?那块石头?”王浩想了想,“谁刻的?”
蓝燃沉默了一下。“可能是仓库的人自己刻的。”
他没有再提这件事。脑子里转着几个念头:石碑上的灰尘被擦掉了一小块,刚好露出那行数字。通风口下面的碎砖被拨开过。百叶窗的螺丝有人拧松过。
有人来过这里。比他早。不是部落的人——部落的人试过暴力破坏,失败了,不会再回来。是另一个人。
他做了这些事,但没有拿走零件。为什么?
蓝燃没有答案。他把这些念头压下去,加快脚步。
回到据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陆薇在烧水,陈胜利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蓝燃把零件倒在桌上,简单说了一遍经过,没有提那些痕迹。
陈胜利拿起曲轴对着烛光看了看。“能用。明天去部落?”
“嗯。”蓝燃坐下来,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明天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