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正午。
报恩寺部落。
老人坐在院角那棵枯树下，面前摆着三块灰色的碎片。阳光从灰白色的云层里漏下来，照在碎片上，裂纹的影子在地上拉出细密的纹路。
光头先到。他靠在院墙上，嘴里叼着雪茄，没点。身后跟着阿勇和另外两个人，背包瘪了，身上有泥，看起来昨天没少跑。
姓刘的第二个。他从缺口进来，身后跟着五六个人，比之前少了几个——可能分头行动了，也可能折在了什么地方。他的冲锋衣袖口磨破了，脸上有一道新伤，但精神还好。
蓝燃最后。
他一个人走进来，王浩、陆薇、陈胜利留在部落外面。这是他在路上交代的——“如果我四十分钟不出来，你们就往南边撤，等我招手你们再进来。”
他肩上扛着那个老旧的氧气瓶，手里拎着面罩。走到老人面前，把两样东西轻轻放在地上。
“阿叔，还您。”
老人看了一眼氧气瓶和面罩，没有伸手。他的目光在面罩侧面那两个被手指磨得发亮的字上停了一下——“王林”。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蓝燃。
蓝燃没有催。他把东西放好，退后一步。
光头和姓刘的都看着这一幕，没人说话。
老人沉默了很久。久到光头把雪茄从嘴里取下来，在指间转了两圈。久到姓刘的换了一下站姿。
然后老人伸出手，把三块碎片从面前拿起来，攥在手心里。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下都要想清楚。
他站起来，走到蓝燃面前。
“你用得上。”
他把三块碎片塞进蓝燃手里。
光头的手指停住了。
姓刘的瞳孔微微收缩。
“阿叔——”光头开口。
老人没有看他。他看着蓝燃，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到：“他把我儿子带回来了。你们没有。”
光头把雪茄叼回嘴里，没有点。他看了一眼蓝燃手里的三块碎片，又看了一眼老人，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姓刘的沉默了几秒，也把视线移开了。
蓝燃低头看着手心里的三块碎片。他没有说谢谢。老人不需要谢谢。
他从口袋里摸出第四块，放在三块旁边。
四块碎片，灰白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裂纹刚好能拼成一个完整的圆形。
光头看着那第四块碎片，突然怒目。
而后所有人的手环都震了。
光幕弹出来，全副本通告：
【罪孽词条·干渴 已解锁。】
【词条能力拥有者：本副本团队所有人。】
【效果：在任何副本中，水分自然流失速度降低50%。免疫因缺水导致的判断力下降。】
蓝燃的手环又震了一下，只有他自己能看到：
【干渴词条·个人贡献度第一。】
【额外奖励：水源感知——在任何副本中，可感知半径500米内的洁净水源位置。冷却时间：24小时。】
蓝燃关掉光幕，把手插进口袋，摸到那枚硬币。指尖敲了一下，停下。
原来第一个副本里赵磊这小子还获得了个人奖励。不过所有人都不知道。
“你藏了一块。”光头表情缓和了。不是质问，是陈述。
“嗯。”蓝燃说，“藏了。”
“那你在井口说的‘我有一块’？”
“对啊。我确实有一块。但我没说我只有一块。”
光头正要说什么，蓝燃抬手拦住了他。
“等一下。”蓝燃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在你们骂我之前，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看了一眼光头，又看了一眼姓刘的。
“如果第八天之前，我告诉你们‘碎片集齐之后所有人都能受益，你们会信吗？”
光头没说话。
姓刘的也没说话。
“你会信吗？”蓝燃转向光头。
光头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你会信吗？”蓝燃又转向姓刘的。
姓刘的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不会。”他说，声音很低。
“为什么？”蓝燃问。
“因为没人会信。”他自己给出了答案。“在这个游戏里，谁会把好处白给别人？”
“所以我不说。”蓝燃说，“我当时就算说了，你们也不会信。你们会觉得我在骗你们，在设局，在拖延时间。然后呢？你们会做什么？”
他停了一下。
“你们会抢。先下手为强。井口那天的局面，你们还记得吧？三方对峙，谁都不敢先动。那是因为碎片不在任何人手里。如果我说‘我有三块，大哥把另外一块给我，激活了大家都有好处’，你们会等吗？”
没有人回答。
“你不会等。”蓝燃看着光头，“你会想，凭什么让他激活？我自己拿到四块不行吗？”
他又看向姓刘的。“你也不会等。你会想，他说的可能是真的，但万一不是呢？万一激活之后只有他一个人受益呢？不如先把碎片抢过来，自己说了算。”
姓刘的没有反驳。
“所以我藏了牌。”蓝燃说，“不是因为我贪。是因为我知道。“
蓝燃故意停顿一下，加重语气：”如果我不藏，你们会抢，会打，会死人。或者拿到的人死在了副本里。”
他蹲下来，把四块碎片拼在一起。
“现在呢？四块齐了，激活了。所有人拿到了BUFF，没人流血，没人死。大哥，你少了什么？刘哥，你少了什么？”
光头把雪茄叼回嘴里，没点。他沉默了很久。
“你就不怕我们翻脸？”他问。
“怕。”蓝燃说，“但是你们能做领袖自然不会傻。翻脸，你们能拿回什么？碎片已经激活了。马上副本就结束了，再也没有冲突的必要。”
大家都下意识看了下手环。
【剩余时间：00:18:15】
还有不到二十分钟了。
光头没有回答。
蓝燃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你们要骂我耍手段，我认。但结果不坏，对吧？”
安静了很久。
光头把雪茄从嘴里取下来，塞回口袋。
“小子，够阴。”他说，“但我服。”
他转身走了。阿勇跟在后面，另外两个人跟上去，阿勇走了几步回头看了蓝燃一眼，点了点头。
姓刘的站在原地，没有走。他看着蓝燃，沉默了几秒。
“我们队上一个副本拿过SSS，以为自己够精了。”他说，“没想到被你一个毛头小子摆了一道。”
蓝燃没有说话。
姓刘的苦笑了一下。“不过你说得对，换我，我也不会信。”
他伸出手。
蓝燃看了他一眼，握了一下。
随后他走到部落门口把其他三人喊了过来。
王浩忍不住上前。
“你刚才……不怕他们翻脸？”
“怕。”蓝燃说。
“那你还——”
“但他们更怕。”蓝燃没有说自己的依仗，而是直接打断他，“而且我问他们的那句话，他们没法答。”
“哪句？”
“换你，你会信吗？”蓝燃说，“他们都知道自己不会信。所以他们没有立场骂我。”
王浩张了张嘴，没再问了。
陆薇走在后面，突然开口。
“那个老人……你之前把面罩还给他，是不是就想到今天了？”
蓝燃没有回答。
蓝燃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枚硬币。指尖敲了两下，停下。
没有人再争斗。没有人再出声。
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所有人的手环同时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