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苍梧山回来后,梨清欢把自己关在太虚殿。
把赵不二送来的所有调查内容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碧云宗守山弟子的证词、执法堂大比期间的排班表,所有线索拼在一起,指向一个她最不愿意看到的结论。
天衍宗内部有人勾结魔道。
这个人熟悉禁制,能在阵基上做手脚,手法与偷袭苏樱雪的人如出一辙。
同时这个人还能在大比期间调动执法堂的排班,让值夜弟子恰好避开关键时段。
苏樱雪推门进来,看着师尊面前的册子,她没有问“您怎么还没睡”,只是将晚饭放在桌上,自然而然地坐到师尊旁边。
梨清欢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就别乱动了。”
苏樱雪没有争辩,只是翻开排班表,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说:“这个弟子在大比期间被临时调去值夜,调令的落款是执法堂长老印。但那天执法堂的长老在碧云宗,跟我们一起。”
梨清欢低头看,落款处盖的确实是执法堂的印章,日期是七宗大比第二天。
那天青云子在凌霄台上从头坐到尾,不可能分身回天衍宗盖章。
“调令是事先签好的吧。”
梨清欢把排班表合上。
苏樱雪点头,又说:“水儿整理药箱时发现,大比期间执法堂从宗门库房申领过一批药材,申领单上写的用途是外伤备用。但申领时间是半夜,而且申领人是林远。”
林远就是大比期间留守宗门的两个执法堂弟子之一,另一个叫韩石,两人都是青云子名下。
梨清欢靠回椅背上,忽然开口:“你觉得火儿三姐妹当初发起请愿,是自己想出来的吗。”
苏樱雪没有立刻回答。她想起自己在古松下召集第一批请愿弟子,提出请愿的人是她,但让她产生这个念头的是青云子在执法堂一次闲谈中的暗示。
更早之前火儿她们被梨清欢捉弄后,每次去执法堂申领法器,青云子都会“顺路”经过,安慰她们几句,留下一点暗示。
如果太上长老不再担任这个职位,你们的日子会不会好过些。
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种子在三年里慢慢发芽,最终长成联名请愿书。
“最开始提出请愿的是我。”
苏樱雪的声音很轻。
“但让我想到这个主意的,是青云子。火儿她们也一样。我以为自己当时只是被点拨,现在回想,每一步都有人在引导。”
她顿了顿。
“火儿知道吗?”
梨清欢摇头:“本座还没告诉她们。她们三姐妹现在正跟着青萝她们到处救助凡人。等她们回来,本座会亲自说。被利用不是她们的错,是本座没有早一点察觉。”
苏樱雪没有再追问,只是把碗筷往前推了推,示意饭菜快凉了。
第二天一早,赵不二带回一份更详细的调查结果。
他查到林远和韩石在大比期间的夜间行踪。这两人值夜时本该在执法堂待命,但巡逻弟子多次发现他们不在岗位上。有弟子在后山石亭附近见过其中一人的身影。而那座石亭正是苏樱雪最早召集请愿派的地方。
梨清欢传音召来了苏樱雪、青萝和花榕雨。
苏樱雪翻完笔录,说了句魔道在宗门内部埋了不止一颗钉子。青萝指出林远和韩石都是执法堂的老弟子,十几年资历,如果十几年前就开始渗透,那执法堂现在还有多少人是干净的。
花榕雨咬着下唇,她抬头问梨清欢幕后的人是不是在故意挑拨师尊与泠沐昭的关系。
“是啊,偷袭苏樱雪、嫁祸天剑宗、渗透阵基、煽动请愿,每一步都在挑拨天衍宗和天剑宗的关系。幕后的人很清楚两宗的恩怨,也知道怎么放大这些恩怨。”
花榕雨又问泠沐昭那边知不知道内情。
梨清欢说泠沐昭不是傻子,她知道如果不把幕后的人揪出来,下次嫁祸会更极端。
青萝接话,师尊和泠沐昭的旧怨是三百年前的事,知道细节的人不多。三百年后还能利用这段旧怨的人,必定是当年亲历者。
梨清欢没有接话,只是把写有慕长渊名字的那一页轻轻盖住。
苏樱雪站起来:“我去查林远和韩石最近的动向。”
梨清欢点头,让她带人一起去,不要单独行动。苏樱雪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当天晚上,苏樱雪带着花榕雨和青萝突袭了林远在宗门外的秘密住处。
林远似乎早有察觉,人去楼空,只剩满屋灰烬。
花榕雨从灰烬堆里拨出几片还没烧完的符纸碎片,符纸上的灵力回路显示这些全是高阶传音符,而且品级远非普通弟子能用得起。
林远一个筑基后期弟子,哪来的这么多高阶传音符。
青萝在屋外竹林里发现了被匆忙踩断的竹子,一直延伸到后山深处。
三人顺着痕迹追了一夜,最终在灵兽峰后山的废弃矿道入口追上了林远。
矿道深处没有退路,林远背靠岩壁,手里捏着一枚已经激活的传音符。他没有求饶,反而看着苏樱雪笑了笑:“你比你师尊想的还要敏锐,但已经晚了。”
青萝拔剑抵在他咽喉上,问他替谁卖命。
林远笑着笑着嘴角忽然溢出一缕黑血,头一歪,断了气息,他居然服了毒。
苏樱雪掰开他下颌,毒囊嵌在牙根内侧,咬碎即死,是魔道常用的灭口手法。
花榕雨蹲下来检查林远的储物袋。储物袋里只有几枚灵石和几件普通法器,但最深处藏着一张纸条。
她把纸条展开,上面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小字。
天衍宗太上长老梨清欢,化神瓶颈未破,坐化可期,待其坐化后再行动手。
字条上的墨迹很新。
苏樱雪接过字条看完。
魔道不是要偷袭她师尊,是在等她自己坐化。
他们知道梨清欢卡在元婴后期巅峰很多年,他们知道化神瓶颈不可逾越,他们甚至把这个情报写进了行动计划里。
苏樱雪将字条收进袖中。
“回太虚峰,师尊必须知道这件事。”
三人原路返回。矿道里只剩下林远的尸体。
一道暗紫色遁光从矿道另一端悄然掠出,没有惊动任何人,消失在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