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她的过往

作者:天空寺我 更新时间:2026/5/20 7:00:02 字数:4935

天衍宗的弟子们出去了一大半。

苏樱雪带着第一在青溪镇周边继续。

还有的弟子去了更远的村落,连赵不二都亲自带着补给物资在各个受灾点来回奔波。

宗门里只留下必要的护宗弟子和几位长老,整座天衍宗比往常安静了许多。

梨清欢已经在观星台上独自待了很久。

青元真人的话在她脑子里反复回荡。

元婴期的修为不够,她比谁都清楚这句话的分量。

放眼整个人界,元婴后期已经是修仙者所能触及的极限,再往上便是化神。

而化神,在人界只是一个传说!

古籍上记载过化神修士,却从未有人真正见过化神修士。有人说化神之后便会飞升上位界面,有人说化神修士早已经不在人界亮相,也有人说化神期根本就是古人杜撰出来的境界。但梨清欢知道化神期修士真的存在,她的周天星辰大阵就是化神期的修士留下的。

三千年前有人修炼到化神期,三千年后为什么不能?

她盘膝坐在墓碑旁,将神识沉入丹田,元婴表面的裂痕早已修复,紫金色的元婴盘膝坐在丹田中央,周身灵光内敛。

她尝试将灵力推向那道若有若无的壁障,壁障纹丝不动。她能感觉到那道壁障就悬在元婴后期的最顶端,只要冲过去便是另一番天地,但她每次冲击,壁障都将她的灵力原路弹回来。

三百年来她试过的次数多得记不清了,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系统啊,化神期的瓶颈到底在哪里?”

「本系统的数据库中没有化神期的信息,但开派祖师留下的资料中只有一句话,化神者,破而后立~但这句话的具体含义,本系统无法解析呢~」

“破而后立么。”

梨清欢重复了一遍,破什么?碎元婴么?元婴没了人就没了。破修为?自降修为的事她干过,那次是被魔修追杀迫不得已,而且降的是小境界不是大境界。

元婴后期如果自降修为,降到元婴中期还是初期?降完之后怎么立?

“你就不能再给本座查查?”

「目前你的退休概率已降至极低水平~系统权限已开放至第三层了,更高权限的解锁需要完成更多任务,或者,触发特定条件。本系统建议宿主先巩固现有修为,化神之事不必操之过急。」

“那本座是不是可以一直留在天衍宗了?”

「理论上是的,但本系统不能保证,有不可抗力的因素影响。」

“什么不可抗力?”

「例如宗门解散啦,人界覆灭啦,宿主主动选择离开啦,或更高位面的修士介入啦~以上均为不可抗力,本系统无法干预。」

梨清欢沉默了一会儿。

“宗门解散不可能会解散,人界覆灭倒是有可能,我主动离开?想都别想,更高位面的修士,你觉得可能么?”

她站起,拍了拍衣袍,忽然纵身而起,化作一道遁光朝山门外飞去。

碧云山脉往南是厉州最繁华的地带,往北是连绵不绝的荒野。

梨清欢朝北飞了不知多久,掠过无数个凡人的城镇村庄、无数座荒山野岭,直到下方出现一片丘陵,她才放缓遁光。

丘陵间夹着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山势平缓林木稀疏,山腰上错错落落分布着几十间房舍。

这里曾经是一个宗门,规模不大,远远无法与天衍宗这样的上宗比肩,但也养活过几百号弟子。

现在山门还在,门口的石碑却已缺了大半,上面刻的宗名被风雨侵蚀得只剩下最后一个“山”字。

梨清欢落在山门外的老槐树下。

她抬手在脸前轻轻一拂,灵力掠过周身。

黑发褪成雪白,琥珀色的眼眸淡成冰蓝,五官轮廓微微调整。片刻后,从老槐树下走出来的不是天衍宗太上长老,而是一个白发白衣,面容清冷的年轻女修。

筑基初期,和这里大多数弟子差不多。

山门口两个守门弟子正在打瞌睡。

梨清欢从他们面前走过,脚步无声。

宗门规模虽小,布局五脏俱全。

山门进去是外门弟子的修炼区,往上是内门弟子和长老们的居所,最高处是宗主的洞府。

她沿着路慢慢走,路还是以前的路,但路边的房子翻修过了。

她以前就住在食膳堂后面的那排矮房。

那时她刚从青木崖辗转到这里,结丹初期。当时此宗正缺人手,见她是结丹修士便留了下来,让她做了客卿长老。她在这里待的时间不长,但也认识了几个人,有个爱种花的师妹,有个总喜欢跟她切磋剑法的师兄,还有个总唠叨她不好好修炼的师叔。后来她突破结丹后期便离开了,再后来她元婴大成,偶然路过这里时,宗门已被魔道洗劫过一次,满目疮痍。她把残存的弟子送到了安全的地方,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现在这里又有了人。

都是新来的散修和有灵根的孩子。宗门已经改换了门庭,连宗名都换了新的。

原来此地最早叫苍梧山,后来的宗门都建在苍梧山的废墟上。她不是苍梧山的人,但当初收留她的那个宗门,用的就是苍梧山的地方。

膳堂的钟声响了。

梨清欢从回忆里回过神,顺着三三两两往外走的弟子们朝膳堂方向走去。

刚到膳堂门口,忽然冲出来一个人。

一个筑基期的男弟子,穿着灰布道袍,个子不高,圆脸,他跑到梨清欢面前拦住去路,脸红得像煮熟的s大虾。

“这.....这位师妹!你也是来参加入门试炼的吗?哪个院的?我是外院的赵老四!师妹你叫什么名字?”

梨清欢低头看了看这个圆脸男弟子。

很久没有人用“师妹”这个称呼叫她了。

“在下只是路过的散修。”

她的声音也变了一些,比原本更清冷。

“路过好!路过好啊!”

赵老四根本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

“师妹,你路过此地,说明我们有缘啊!不如我带你四处转转吧?这里的饭菜虽然不精致但是管饱,你要是不嫌弃......”

他伸手想拉梨清欢的袖子。

梨清欢轻轻侧身,他的手落了空。

“师妹你别见外啊,我就是热情了点,我家三代单传,至今尚未婚配,我看师妹你气质不凡,要不咱们先从道侣做起?我这人别的不行但专一啊,以后你说往东我不往西,你说炼器我不炼丹......”

梨清欢眯起眼。

“你打不过我。”

她的语气不含任何挑衅意味。

赵老四愣了一下,随即一拍胸脯说他挨得起打。

梨清欢差点被这个人气笑,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说这种话。

上次有人调戏她,还是天剑宗泠沐昭门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子。

膳堂里人不多。此宗的弟子数量远不如天衍宗,膳堂也只有一间大厅,摆着十几张长桌。几个弟子正埋头扒饭,看到她进来都愣了愣,陌生面孔,长得还这么扎眼。

梨清欢面不改色地取了碗,打饭,坐在角落里默默吃。

饭菜粗糙,米饭夹生,菜里油少盐多。

她忽然想到花榕雨如果在,一定会说“师尊这个没我做的好吃”。

下午她在宗内闲逛,把整个宗门走了个遍。

藏书阁还在原来的位置,但里面的藏书少了一大半,剩下的也是些入门功法和杂书。

她翻了翻,发现有一本册子在角落里,是苍梧山志,署名是苍梧山弟子XXX。

她随手翻了几页,都是记载苍梧山历代宗主的生平事迹,翻到最后几页时,一张薄薄的纸从册子里掉出来。

她捡起来,纸上只有一行字。

“苍梧山灭门之日,吾被师父送出山门,师父亲口对吾说,活下去,不必报仇。”

傍晚时分,她走到后山一处断崖边。

崖下是一条深涧,涧水轰鸣。断崖边缘有一块削平了半边的巨石。

石面平滑如镜,边缘刻着几行小字。

那是某个弟子几百年前刻的宗门纪事,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难辨。

此刻巨石前站着一个人。是个上了年纪的杂役,佝偻着腰,手里拿一把扫帚,正一下一下扫着巨石上的落叶。

他扫得很慢,但很仔细,连石缝里的枯叶也要挑出来。

梨清欢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这个杂役的背影让她觉得眼熟。

是那个总爱唠叨她不好好修炼的师叔!

他每次扫到她门口都要敲她的门,喊一声“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来修炼”。后来她把这句话原样用在了花榕雨身上。

杂役扫完落叶,扶着扫帚直起腰。

他转过身,看见月光下站着一个白发白衣的女修。

梨清欢看清了他的脸,不是那位师叔。只是轮廓和姿态有些像而已,不过师叔如果还活着,应该已经寿元尽了,除非他能突破结丹。

“深夜来此地,可是迷路了?”

杂役问。

梨清欢摇头。

杂役也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把扫帚靠在巨石旁。

梨清欢忽然开口问他在这里扫了多少年。

杂役算了算,说大概几百年,宗门换了好几茬人,只有打扫的杂役没换过。他当初是被宗门从战场上捡回来的,无亲无故,宗门给他一口饭吃,他便留了下来。后来宗门换人了,他还是扫地,反正不管谁当宗主,地上都要扫的。

梨清欢听完,从袖子里取出一只小瓷瓶,放在巨石上。“这是给你的益寿丹。”

杂役拿起瓷瓶打开闻了闻,又看了看她。

“姑娘不是凡人吧。”

梨清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了句“我也在这待过”,便转身离开了。

夜里她潜入了宗主的书房。

此宗现任宗主是一个结丹后期的老者,此刻正在前殿打坐。

她翻遍了书房,找到一卷被压在箱底的玉简。

玉简是当年宗门被魔道洗劫后整理的幸存弟子名册。

她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往下找。

爱种花的师妹,名册上写着“失踪”。

爱切磋的师兄,名册上写着“已故”。

那个总唠叨她不好好修炼的师叔,名册上写着“重伤,后被天衍宗修士救走,送往安全处”。

她翻遍了整份名册,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第二天她开始找当年在此地的旧相识。

问了几个人终于有人听说过那个师兄的名字。

“你说的是那个师兄啊?他寿元尽了,好像是冬天的事,具体记不太清了。”梨清欢问他是寿终正寝么,对方点头道是老了,无病无灾,走得很安静。

梨清欢在原地站了片刻,轻声说了句“那就好”。

然后她转身朝后山巨石方向走去,走到巨石旁那个杂役还在扫地。她问他知不知道一个喜欢种花的师妹后来去了哪里。杂役停住扫帚皱眉想了半天,说当年宗门解散之后,有个女修带着几个弟子去了凡间。

梨清欢又问他知不知道是哪个村子。杂役摇头,那是好几百年前的事了,具体村落他一个扫地的不清楚。

梨清欢在宗门里转了一圈,最后老槐树边坐下。

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铜铃,系在树枝上。铜铃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此宗虽小,也有自己的传送阵。

传送阵建在后山一处石室,由一位筑基后期的老修士看守。

梨清欢走到石室门口,正准备催动传送阵离开,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破风声。几道遁光落在她身后,为首的是一个结丹中期长老,手里提着剑,身后跟着好几个结丹初期的弟子。

“站住!你是何人?鬼鬼祟祟在我宗传送阵前做什么!”

梨清欢转过身,她还没有被识破。

长老上下打量她:“你是哪个院的弟子?为何深夜在此?”

“在下只是路过,想贵宗借传送阵一用。”

她的声音很平静。

“路过?你这种人来传送阵做什么?可有身份凭证?”

梨清欢没有接话。

长老更加警惕,剑尖微抬。几个弟子围上来,几个筑基后期,几个结丹初期,将她围在传送阵前。

长老喝令众弟子一起上,先拿下再审。几道剑光同时朝她劈来。

梨清欢没有躲。

她只是抬起眼,眉间一缕紫金光芒一闪而逝,一股元婴后期修士的威压从她眉心释放出去。只针对长老一人。

那长老的剑停在半空,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咽喉。

他的瞳孔猛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虽只有结丹中期,但他曾经在一次远游中远远感受过元婴修士的威压,那种等级的修士弹指间便可让整座宗门从地图上消失。

他忽然转身一巴掌打在身后一个还在嚷嚷着“长老您怎么不动手”的弟子脑袋上。

“都踏马闭嘴!”

那弟子被扇得眼冒金星。

然后他转向另一个弟子,厉声喝问他们是怎么巡山的,竟然让一个元婴修士进入宗门。对方若是出手,别说他们几个,整个宗门都不复存在了!

弟子们都愣住了,结丹弟子重新看向场中那个白发白衣,看上去只有筑基初期的女修,怎么也无法将她和元婴修士这四个字联系在一起。

梨清欢收回威压,抬手在脸前轻轻一拂,紫金色的灵光闪过。白发褪回墨色,冰蓝色的眼眸重新化为琥珀色。

长老的剑从手里滑落,双膝跪倒。

他身后的弟子们先是呆滞,然后也齐刷刷跪倒。

他们不认得那张脸,但他们认得那身长裙,那是天衍宗太上长老,梨清欢,厉州五大元婴后期巅峰修士之首。

“本座只是回来看看。”

梨清欢低头看着长老。

“你的剑法比当年进步了些,但问话之前拔剑,容易得罪人,以后改改。”

长老浑身一抖,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见过梨清欢。

“你当然不记得本座。本座在此修习的时候,你还是外门的杂役。”

梨清欢说完转身走进传送阵。阵法启动,光芒将她的身影缓缓笼罩。长老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直到传送阵的光芒完全消散,他才一屁股跌坐在地。

长老叹气,那是厉州最强的修士,然后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手,忽然笑了一下。

传送阵的另一端是一处荒废的石台。

梨清欢挥开草丛,沿着山道往下走了一截,便看到了青木崖。

青木崖比她记忆中更加破败,当初的房舍已经塌了大半,只剩几堵残墙立在山坡上。

她走到自己以前住的那间小屋,只剩下半面墙,墙角长着野花。

她沿着山道往后山走。

后山那棵歪脖子树还在,石台也还在。

她坐在石台上,和当年一样,只是没有了那个白发少女。她抬手碰了碰头顶的槐树叶,仰头,轻声开口。

“喂~你这家伙,还活着吗?”

老槐树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没有人回答她。

她站起来,往山门外走去。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什么叫虚空大劫,什么叫元婴期,什么叫化神。那时候她只知道明天树上还有个白毛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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