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和厉州七宗整整打了一个半月，终于在碧云宗宗主萧未明出关，率援军赶到的那个傍晚，开始撤退。
魔道那边似乎也意识到，虚空裂缝扩大的速度远超预期，再打下去他们自己也会被卷进去。
双方在碧云山脉签了一份停战协议，以碧云山为界，魔道退往厉州北部。但谁都知道这份协议不过是两张废纸，等虚空裂缝收缩，战争还会重新开始。
天衍宗在停战后的第三天才开始修葺。
执法堂的弟子们抬着担架从废墟中穿行，火儿带着云儿和水儿在最前线连续干了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然而真正的代价，直到青元真人陨落的那一刻才被所有人看清。
虚空裂缝在魔道后撤的当天夜里加速扩张，青元真人独自登上了观星台。他没有叫任何人，然后引爆了自己的元婴。
青色的灵光从观星台上冲天而起，将七宗上空所有的虚空裂缝全部笼罩其中。用元婴自爆的灵力一道一道封印。
裂缝被强行封印，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暂时的，撑不了多久。而青元真人已经彻底消失了，连一缕残魂都没有留下。
苏樱雪在观星台上站了整整一夜。
她没有哭。从师尊被投票赶走的那天起她就没再哭过。
青萝和红袖并肩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停战后的第五天，宗门开始清点人数。
各峰报上来的伤亡数字让赵不二一夜之间老了几十岁。
内门弟子折损近四成，外门弟子伤亡过半，筑基期以下的新晋弟子几乎被魔道屠杀殆尽。
一万两千多名弟子，如今只剩下不到六千人，而就算是这六千人里，也有一半以上带着伤。
整个天衍宗沉浸在悲伤的氛围里。
“早知今日，当初何必投那张票，赶梨清欢离开。”
第一个说出这句话的人，是外门一个筑基期弟子。
他蹲在食堂后面洗菜，对旁边的师妹嘀咕了一句。
师妹把这话传给了同宿舍的师姐，师姐在制符室又告诉了旁边的同门，然后这句话就像瘟疫传播。
每个人都在后悔，每个人的后悔都长得差不多。
“太上长老虽然爱捉弄人，但她在的时候宗门什么时候被魔道打成这样过。那些年外宗入侵，她一个人站在最前面。我们怎么就把她赶走了！”
可没人敢去长老们面前说。
因为当初同意投票的是他们，投赞成票的是他们，那百分之五十二里有多少人只是觉得一个近三百年不露面的太上长老占着位置也没用，又有多少人是被慕长渊那边暗中的煽风点火牵着鼻子走，现在说后悔，太晚了。
这期间火儿和水儿维持秩序，不知安抚了多少情绪崩溃的弟子。
消息传到苏樱雪耳朵里时，赵不二站在她身后，胖乎乎的身形比从前又佝偻了几分，头发已全白了。
他说长老们那边现在乱成一锅粥，好几位长老联名请求梨长老回来主持大局。
苏樱雪声音很淡：“太上长老的印信，是谁亲手从师尊手里收走的。”
赵不二没有回答，答案不需要说出口。
苏樱雪转身朝碧落峰走去，走到半路忽然停住，问赵不二知不知道师尊离开天衍宗之后去了哪里。
赵不二想了想，说有人最后看见太上长老的遁光朝西南方向去了。
苏樱雪沉默片刻，抬脚走进太虚峰的院子里。
红袖从院墙外面翻了进来，青萝跟在她身后，从正门走进来，红袖问苏樱雪现在怎么办。苏樱雪说自己要去找师尊，问她们两个去不去。
红袖咧嘴一笑:“你看我像是不去的样子吗？”
三人正要出门，一道银灰色的影子忽然窜了进来。
是粉球。
宁月曦探出身，说她来的时候正听见师妹们在商量找师尊，怎么不叫上她。
橙儿也从院门外挤进来，嘴里念叨着找人这种事少了她怎么行。
苏樱雪看着满院子的人，笑了一下，率先遁光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