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裂缝在天衍宗上空，最初只是一道线，没人当回事。但三天之后那道线开始疯狂扩张，将方圆数百里的夜空都染成了诡异的暗紫色。
与此同时，其他六宗的求援信像雪花一样飞向天衍宗。
厉州七宗每一处都有虚空裂缝在撕裂天空，有的裂缝里已经隐约可见上次那种黑色巨爪。
但最先发动进攻的不是虚空生物，而是魔道。
厉州与北荒之间的缓冲地带在三日内被魔道九宗联军碾碎，直指七宗腹地。
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七宗的元婴后期巅峰修士一人坐化、两人闭关，各宗护山大阵又被虚空裂缝牵制，这是数千年来最好的进攻时机。
天衍宗的山门钟楼在卯时敲响了警钟，九响，全宗戒备。主峰广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弟子，各峰长老的遁光从四面八方朝议事殿汇聚。
慕长渊站在议事殿正门前，崭新的太上长老法袍在晨风中作响，他抬起手，声音不急不缓，传遍了整座广场。
“魔道九宗联军分三路进犯厉州，中路直指我天衍宗。前锋已在八百里外扎营，预计明日便会与我宗外围防线接战。诸位长老各司其职，执法堂负责疏散外门弟子，各峰按战时编组进入防御阵地！苏长老，你领太虚峰弟子据守山门正前方，务必挡住第一波攻势！”
苏樱雪站在石阶下方，她没有说遵命，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第一波魔道修士在次日准时出现在天衍宗山门外。
黑压压的魔气遮蔽了半边天空，数十艘飞行法器载着数百名筑基期和结丹期的魔修，如同蝗虫过境般朝山门扑来。护山大阵在冲击下发出刺耳的嗡鸣。
苏樱雪拔出樱之剑，剑身上的金色纹路在晨光中亮起。
她回头看了青萝和红袖一眼，三道遁光从山门内掠出，落在山门外那片被晨雾笼罩的地上。
接下来的战斗，红袖在很久之后回想起来，只记得自己没有停下来。
她穿着那套铠甲，功法运转到极致，每一拳轰出去都有几名魔修被震飞。
她的护腕在连续硬扛了数百次魔气侵蚀后开始发烫，但她没有后退半步。
青萝在她左侧，乾坤太虚剑阵展开成环形防御，青色剑芒在魔气中划出无数道弧线，将她与红袖之间每一道死角都堵得滴水不漏。
苏樱雪在空中同时面对三名元婴期魔修的围攻。
归墟樱之剑在她周身划出樱之剑阵，粉色剑光与魔气在空中对撞，冲击波震得地面上的筑基期弟子直接跌坐在地。火儿带着云儿和水儿从侧面切入，接住了被冲散的外门弟子。
然而战局在第五天开始逆转。
天衍宗这边的指挥出了问题。慕长渊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议事殿。他每次都下达极为具体的指令，让各峰弟子把守各道隘口，让苏樱雪率太虚峰弟子顶住正面，让赵不二带人守住侧翼。但魔道每次进攻都精准地绕过了防御最坚固的节点，专挑那些刚刚轮换上来、还没来得及熟悉地形的弟子下手。一次两次是巧合，七次八次就不是了。
到了第七天，天衍宗山门正面的防线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苏樱雪被五名元婴期魔修同时围攻。樱之剑在她手中已挥出不知多少次，每一次格挡都比上一次更吃力，但她的剑阵依旧死死咬着最前面的两名元婴魔修不放。
青萝和红袖被结丹期魔修的人海战术死死缠在东侧，两人背靠背站在一起，青萝的剑阵已经缩到只能护住两人，红袖的铠甲上布满了划痕。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转身后各自迎敌。
就在此时，苏樱雪一剑逼退面前的两名元婴魔修，正要从空中回援地面，脚步骤然一顿，她低头，一根暗紫色的魔气锁链从地面钻出，缠住了她的左脚脚踝。
锁链上附着的魔气远超在场任何一个元婴魔修，那种阴寒入骨的感觉让她瞬间认出了出手的人。
是夜魅。
夜魅站在远处一座矮峰上，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笑。原来她之前一直没有真正出手，只是在等。
夜魅五指收拢，锁链猛然收紧将苏樱雪从半空中拽了下来。苏樱雪重重砸在石板地上，樱之剑脱手飞出。她翻身去抓剑，另一根锁链已经缠上了她的右腕。夜魅从矮峰上踏空而下，走到被锁链牢牢钉在地上的苏樱雪面前，用食指勾起她的下巴。
“上次我说过，等你师尊坐化了，我第一个来接你。现在她走了，你也该跟我走了。”
苏樱雪没有回答。她的嘴唇咬出了血，碧绿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不甘。
一道赤金色的身影从防线东侧暴射而来。
红袖撞破魔气封锁，右拳直轰夜魅面门。夜魅微微侧头避开，锁链从苏樱雪右腕松开的同时反手一掌拍在红袖胸口，赤金铠甲被震得发出沉闷的巨响。红袖闷哼一声倒退数步，单膝跪地。
夜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似乎对那套铠甲的硬度有些意外。
青萝紧跟着从另一侧切入，乾坤太虚剑阵的八柄剑影合而为一，青色剑芒直刺夜魅。夜魅头也没回，另一只手从袖中甩出又一根锁链，与青萝的剑硬碰硬。
青萝同样被震退，和红袖肩并肩挡在苏樱雪面前。
两人各退一步稳住身形，红袖抹掉嘴角溢出的血丝，青萝的剑尖微微下垂。
夜魅歪头看着她们，一个赤金铠甲震碎了半边、却还在握拳，一个剑阵碎了一半、却依然不肯收剑，还有那个被自己从空中拖下来苏樱雪。
她忽然笑了一下，赞叹天衍宗培养弟子果然有一手。
而慕长渊从头到尾没有出手。
他身后的长老们焦急地看着山门外的战况，有人忍不住上前请示是否派队支援，被他抬了抬手按住了。
他说再等等，然后目光越过战场，落在被魔气笼罩的山门前，嘴角挂着一抹极淡的笑，那笑一闪即逝，却恰好被赵不二看在眼里。
赵不二没有出声，只是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转身朝太虚峰方向走去。
天衍宗山门外，苏樱雪撑着樱之剑，勉强从地上站起来。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红袖和青萝同时往前迈了一步，将她护在身后。而夜魅的锁链悬在半空中，像猎人正在端详即将到手的猎物。
就在此时，远处天际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是虚空裂缝！
天衍宗上空那道被牵制了太久的虚空裂缝骤然扩大，幽蓝色的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山门外，魔道的第二波攻势已经越过了防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