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要结婚了,新娘不是林翩翩

作者:口耐的夭夭 更新时间:2026/4/23 19:36:33 字数:2663

“翩翩!”

朱慈烨冲上去,将悔儿一把搂进怀里。他的肩膀在抖。哭声从喉咙深处闷出来,压了十三年,此刻收不住了。

“爹爹等你等得好苦……整整十三年了……”

朱砚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心里翻江倒海。这就信了?两块流苏,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女,一句“她叫朱翩翩”——朱家大老爷连盘问都没有,直接认了。他盯着父亲耸动的后背上那团绸料褶皱,总觉得哪里不对。

朱慈烨终于松开手。他捧起悔儿的脸,拇指在她颧骨上反复擦拭,像要擦去十三年积攒的泥垢。

“孩子,你受苦了。干嘛不早点来?你娘呢?红妹呢?”

悔儿看向朱砚。他微微点了点头。

“娘还没原谅你。不想见你。”

“她……她还活着?”朱慈烨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亮了,“她在哪儿?在哪儿?”

“啊咳。”

徐清影咳了一声。那一声不高,却像剪刀铰断了一根绷紧的线。

“老爷,你还忘不了那个娼女吗?”她的语调平平的,不带任何情绪,“要不,把她娶进门如何?”

朱慈烨的喉结滚了一下。方才还汹涌的眼泪,此刻像被什么东西从源头闸住了。他转过身,朝徐清影堆起笑。“当然不是。夫人莫要生气。”

徐清影将脸扭向窗外。外头是金陵的黄昏,灰蓝色的光落在她侧脸上,照不出任何表情。

朱砚适时往前迈了一步,配合着说,“如此说来,翩翩是我姐姐咯?”

“千真万确。”朱慈烨将那两块流苏托在掌心里,“十三年前,我在扬州街头流落,得红妹一饭一宿之恩。我便将这对流苏送了她一枚。没想到啊——”

他望向悔儿。目光里有一种朱砚从未在父亲脸上见过的东西。不是愧疚,不是怀念,是一种很旧的、被反复折叠过的温柔。

“我们的女儿,竟然这么大了。”

“那真是太好了!”朱砚扬起声调,扯住悔儿的袖子晃了晃,“我终于有姐姐了,不是孤身一人了。”

他拿余光去够母亲的脸。这个家最容不下私生女的,理应是正房。但徐清影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她走过来,执起悔儿的手,掌心覆上去。

“既然朱家又添新丁,自然得好好宴请一番宾客。好让世人知晓翩翩的身份才是。”

热络得不像真的。

“言之有理!”朱慈烨一拍大腿,“我这便去张罗。必须好好大办一场,一来庆祝砚儿平安无事,二来欢迎翩翩来到新家。”

悔儿始终没有表情。像一尊被摆错了位置的瓷人。直到朱砚的眼色递过来,她才跪下去。

膝盖磕在青砖上。头低下去,一下,两下,三下。

“孩儿拜见爹、娘。”

徐清影伸手扶她。手指托住悔儿的手肘,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把人从地上拉起来。

“既然你已入门朱家,从今往后不可再认亲母。尤其是在外人面前,不可提及半分。明白吗?”

悔儿自然懂。游娼之女,这四个字是洗不掉的。徐清影不是不接纳她,是给她划了一条线——线这边是朱家小姐,线那边是鸣乐坊柴房里的悔儿。跨过来,就别回头。

“孩儿明白。”

朱砚暗暗松了口气。这认亲的戏码太顺了,顺得像有人在台底下托着。母亲这一刁难,反而让整件事落到了地上,有了真实的重量。

朱慈烨还在反复端详那两块流苏,徐清影已经转身吩咐丫鬟去收拾东厢房。

悔儿站在他们中间,连讲了十二年的扬州尾音也咽回肚子里去了。

她被丫鬟带走时,朱砚想跟着一块儿,被母亲拦下了。

“砚儿,随我回房。”

…………

卧房里,案头搁着那一纸婚约。朱砂印泥已经暗成了陈血色。

徐清影拉过儿子的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背。“砚儿,你该成婚了。吴员外在金陵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他家千金知书达理。更要紧的是——两家联合,将来互相有个照应。”

“可我还小。”朱砚的声音闷闷的,“哪有这么早就成婚的。”

徐清影笑了。不是被逗笑的那种笑,是儿子说了孩子话、当娘的觉得又好笑又心疼的那种。“你爹和我,可不是十几岁就成了婚?只是多个名分罢了,圆房总要等到你们成年。放心,娘不会害你。听话就行。”

“可是——”朱砚把脸往母亲袖口蹭了蹭,“我心里放不下娘亲。岂能再爱另一个女子。”

徐清影愣了一瞬。然后笑从喉咙深处漫上来,止不住。她伸手抚弄儿子的头发,指腹从发顶慢慢滑到发尾,一下,又一下。

“娘又岂能舍得你。你爹虽为皇亲国戚,可祖宗之法,宗室子弟不得考取功名,不得为官。近来战事频发,朝廷俸银一削再削,这个日子……”

她没有说完。窗外有鸟雀扑棱翅膀的声音,很快就远了。

她把手从儿子头发上收回来,拢了拢自己的鬓角。“与吴家交好,我们生活才有保障。你明白了吗?”

朱砚明白。这不是商量,是知会。古代男女的婚事,从来轮不到自己做主。何况朱家这种与皇室沾亲带故的门户——宗谱上每一笔联姻,都是一步棋。

“孩儿一切凭娘安排。”

他妥协了。悔儿的脸在他心里晃了一下,又被他按下去。将她纳为正妻,在这个时代几乎是痴人说梦。退而求其次,将来找机会给她一个妾室的名分——他已经在算这一步了。

“那好。等帮翩翩张罗了洗尘酒,便筹办你的婚事。最近你乖乖待在家里,除了书院,哪儿也别去了。”

徐清影起身,裙摆擦过椅脚,无声地出了门。

朱砚穿过回廊。悔儿的闺房在东厢尽头,门前几株新移栽的石榴,叶子还没缓过劲来,蔫蔫地垂着。

他推门进去时,几个丫鬟正围着她梳妆。铜镜里映出一张被脂粉盖住的脸——不是鸣乐坊里那个灰头土脸的模样了,眉被描过,唇上点了薄薄一层胭脂。好看,但不像她。

他挥手让丫鬟退下。门合上,屋子里只剩两个人。他把婚事说了。

悔儿听完,神色纹丝不动。像听了一件最自然不过的事。

“这是好事儿啊。”她反而往前倾了倾身子,“你成了婚,将来才能当家做主。最好尽快能有子嗣,这样继承权才更稳固。”

“悔儿。”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比在扬州时细了些,不再像劈柴时那样粗粝。“你难道不吃醋吗?”

“吃醋?啥意思。”

“就是——心里不酸吗?”

“俺为你高兴呢。”她笑了一下。嘴角往上弯,“毕竟咱娘俩的生活都得靠你,不是吗?记得,等你有了权,给俺娘一个名分。至于俺——”

她没说完。小脸红透了。

朱砚看着她那抹只弯到一半的笑,忽然明白了。他又在用现代人的心去替古人担忧。她不是不计较,是她的计较不在“独占”这件事上。她要的是活下去,是母亲有个名分,是他将来在朱家站得稳、说得上话。至于她自己排在第几位,她从来没想过要争。

可是她越是懂事,他越是心疼,忍不住上前抱住了她。

她像触电一样挣脱,退开两步,磕到了梳妆台。铜镜晃了晃,里面的人影也晃了晃。

“不可。”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俺现在是你姊姊。这儿又是你家,人多耳杂,万万不可被人起疑。”

朱砚的手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悬在半空。然后他收回来。

“我懂了。那你早点歇着。”

悔儿从袖中摸出几件银首饰,又从妆奁里拣了几块碎银,一并塞进他手里。银子被她的体温捂得微温。

“这些是老爷给的赏。你带给俺娘。俺现在不方便出门,娘就麻烦你照应了。”

朱砚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几块银子。成色不纯,边角被剪过,是朱家打发下人的那种碎银。

他攥紧银子,推门而出,石榴叶子在晚风里瑟瑟地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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