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通房丫鬟的少女怀春

作者:口耐的夭夭 更新时间:2026/8/2 22:04:44 字数:2231

马车继续前行。朱砚将方才在廊柱后听到的争执内容告诉了她——徐文爵半路杀出来抢亲,父亲动摇了,母亲寸步不让。

悔儿听完,仍是从容得像在听别人的事。“俺无所谓。徐少卿也好,徐文爵也罢,俺都无权做主。这是大人们的博弈,别去插手就行。”

“不行。”朱砚的声音忽然扬起来,比他自己预期的更激动,“我怎么忍心让你婚后受罪?徐文爵有妻室,你去给他做妾,身份便低了一档,将来免不了被正室拿捏折磨。徐少卿至少为人正直,我们关系也好——我得去找他好好说道说道。这既是帮他,也是帮你。”

“行吧。”悔儿将目光转向窗外。晨风从车帘的缝隙里扑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的声音忽然轻下去,“总之——不管结局落在哪一家,俺的心在你这里。这就够了。”她始终没有与他对视。

朱砚心头像被一把钝刀反复割过。他只是紧了紧她的手,没有再说什么。她的手安静地躺在他掌心里,手指微微蜷起来,像一只终于找到栖枝的麻雀。

他们并排坐着,谁也没有再开口,却把对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

刚到书院门口,马车便被拦了下来。拦车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面容白净秀丽,穿着直缀对襟上衣,配一袭白色褶裙,衣料不算大富大贵,但浆洗得挺括,绝非平民家的穿着。

朱砚跳下车,打量了她一眼。“姑娘,有何贵干?”

陈诗语喘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朱少爷,我家小姐托我送封信给您。”

朱砚低头看了一眼署名——吴家大小姐亲笔。他没有接,将信往回推了半寸。“既然已经退了婚,何必继续纠缠。姑娘请回吧。”

他转身要走,陈诗语忙抢上前一步拦住去路。“朱公子,退婚一事并非小姐的意思。她本人极重信誉,也很想……挽留这段姻缘。”她顿了顿,语调沉下来,“当然,这是后话。此番是有十分紧要的事告知公子,事关民族大义。”

朱砚沉默了片刻,回头朝马车内的悔儿比了个手势,让她先去书院。待马车走远,他压低声音:“高淳街孔雀楼。别让人瞧见我们在一起。”说罢转身便走,留下陈诗语一个人站在晨光里,攥着那封没送出去的信。

小半个时辰后,陈诗语气喘吁吁地爬上孔雀楼顶层,扶着膝盖直不起腰。“朱少爷,您这楼也建得太高了……干嘛这样神秘兮兮的。”

朱砚冷静分析道:“吴家正与孔家联姻,你这丫鬟只怕也被人盯着。若让人发现吴小姐私下联络朱家,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经过小佩那件事,他已成了惊弓之鸟,对任何可能牵连名声的风险都格外警觉。

陈诗语付之一笑。“安心啦。我们开钱庄的,整日与客户打交道,哪有那么多神神叨叨。”她从袖中重新取出那封信,递过来,“喏。”

朱砚拆开信笺,里面厚厚一沓,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是一封短函,更像一本书。每一页都字迹工整娟秀,仿佛雕版刻印的一般。行文也极其规范,主标题、副标题、分段、缩进——简直是在写毕业论文。

「朱公子,不久前我被金人掳走,感谢你仗义出手,否则我定然遭遇不测。」

开篇是几句简单的致谢,语气克制,分寸得宜。随后话锋一转,开始了严肃的历史宣讲。从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到澶渊之盟,从联金灭辽到靖康之耻,从联蒙灭金到崖山之难……

吴可贞像是生怕朱砚不懂历史,把数百年来中原王朝与北方强邻的每一次交锋、每一次屈辱、每一道国运的转折都详细写了下来。

朱砚一页一页往下翻,起初还站得笔直,渐渐便倚在窗边,目光在纸面上越走越慢。一个闺阁中的大小姐,对历史的见解竟比他在网上见过的所有键盘侠都更扎实——不是堆砌典故,是真能拎出脉络,在几百年看似不相关的史实之间找到因果链条。

他忽然对她产生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好奇。这个写了几十页信、却始终没露过真容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样的?

信的最后几页才是正题。

「历史的悲剧总是在重复。北方蛮族亡我之心不死,黄台吉已买通诸多家族,为南侵暗做准备。我们真正的敌人并非闯贼,而是金人。如今孔家已降金,金陵各大士绅亦被他们逐一蛊惑,其目的在于令金人兵不血刃拿下南都。请务必将此事告知徐府尹,让他加强防范。至于你对我的恩情,来日必不相忘,只求日后能有机会当面致谢。」

朱砚合上信笺,望着窗外鳞次栉比的灰瓦飞檐,沉默了很久。

吴家大小姐不惜在信里揭发自己父亲与孔府的利益往来,不是因为她不孝,是因为她看透了——亡国与亡天下是两回事。

她求助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不是因为她信任他,是因为在整座金陵城,她找不到第二个愿意听这些话的人。

好吧。该把这些内鬼一个一个揪出来了。未战先降,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他抬起头,发现陈诗语还站在原处,正歪着头端详他。那目光不是焦急,不是好奇,是更私人的东西——像在品鉴一块玉料。

“你怎么还在这儿。”朱砚微不可察地往后退了半步。

“您就……不给小姐回个信?”陈诗语问。

“风险太大。万一你半路被劫,岂不暴露了我们的大计。”

“哦。”陈诗语应了一声,复又仰起脸,“那您就没什么话,托我捎回去吗。”

朱砚想了想。“让她安心。她托我的事,我都会办。”

“那——要不要私下约个地点见一面?”陈诗语往前凑了半寸,疯狂暗示,“小姐虽有所不便,但我可以安排你们在家中会面。”

“不必了。未婚女子与陌生男子私下会面,会招闲话。我已不是贵小姐的婚约者——就算还是,也不合适在婚前私下相见。”他将信折好收进怀中,朝她点了一下头,“你可以走了。”

陈诗语转身走了。嘴上骂骂咧咧,心里却在盘算:小姐对这个朱家少爷已芳心暗许,那将来她大概率是要嫁过来的。自己是小姐的通房丫鬟,自然是陪嫁品之一,若将来有了子嗣还能升作偏房。那不等于——也能天天与这位夫君行鱼米之欢?

她觉得这笔前景相当可观。能给哀鸿居士开出复利陷阱,能编纂《和岳几何》,能在金人刀底下抢出她家小姐,关键是长得也好看,眉清目秀像个姑娘似的。跟在小姐身后喝口汤,未尝不可。

她哼着小曲,轻快地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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