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哥哥房间的最后一袋垃圾扎紧口放在门口，我回头就看见他缩在床边，双手死死攥着那条白色连衣裙的裙摆，脸埋得低低的，活像被抓住的流浪猫。
身上那件粉色睡衣还没换，袖子太长，盖住了半只手，只露出指尖，不安地抠着布料。
我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没说话。
十分钟前我就把换洗衣物摆在了他面前，内衣、安全裤、连衣裙，叠得整整齐齐，连袜子都放在了旁边。结果他就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坐了十分钟。
空气里还飘着一点没散的泡面味，混合着刚换下来的脏衣服的味道，我皱了皱眉，往前走了一步。
“星野悠真，你打算坐到什么时候？”
他肩膀抖了一下，头埋得更低，声音闷在睡衣里，含糊不清：“……我不换。”
“不换就一直穿着睡衣？”我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中午要扔垃圾，下午还要等快递，你总不能穿着睡衣出门，被邻居看到，问你是谁，你怎么说？”
他没应声，手指攥得更紧，裙摆都被扯出了褶皱。
我太了解他了。
平时打游戏输了、被我骂了、做错事了，都是这副样子，嘴硬，别扭，不肯低头，却又没辙，只能靠沉默耍赖。
以前我或许会顺着他，让他躲在房间里一整天，可现在不行。
他现在不是那个可以随便套件T恤就能出门的男生，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女生，穿着睡衣在屋里晃悠都显眼，更别说出门。
而且那件睡衣是我的，领口偏大，他坐着不动还好，稍微一动，领口就往下滑，看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弯腰，伸手拿起叠好的内衣，递到他面前。
“先穿这个。”
他抬头，飞快瞥了一眼，又立刻低下头，耳朵尖唰地红了，连脖子都染上粉色，声音带着哭腔的颤音：“我不穿这个……这是女生穿的。”
“你现在就是女生。”我语气平淡，没半点退让的意思，“要么穿，要么一整天待在房间里，不准吃饭，不准喝水，不准出这个门，你选。”
他咬着下唇，眼睛红红的，抬头瞪我，眼神里全是委屈和抗拒，却没半点杀伤力，反而像只炸毛的小猫。
“你欺负人。”
“我是为你好。”我把内衣往他手里塞了塞，“快点，别磨蹭，换完我还要收拾厨房，还要给你准备午饭，没时间跟你耗。”
他犹豫了半天，手指慢慢松开裙摆，小心翼翼地接过内衣，指尖碰到布料，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你……你出去。”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换衣服，你不能看。”
我挑眉，上下打量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嘲讽：“有什么不能看的？你身上哪里我没见过？小时候给你擦脸、换衣服，你哭着不肯自己穿，还是我帮你的。”
他的脸瞬间红透，从脸颊红到耳根，再红到脖子，整个人像煮熟的虾子，头埋得几乎要贴到膝盖上，声音又急又羞：“那是小时候！现在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星野悠真？”我故意逗他，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早上突发状况的烦躁，居然散了大半，“难不成你现在还害羞了？”
“我不管！你出去！”他伸手推我的胳膊，力气小得可怜，软绵绵的，根本推不动，“你出去我才换，不然我就不换了！”
我叹了口气，懒得跟他僵持。
“行，我出去，你快点换，内衣先穿，再穿安全裤，最后穿裙子，别穿反了，也别漏穿，听到没有？”
他点点头，头也不抬，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我转身走出房间，顺手带上房门，没关严，留了一条小缝，怕他出什么状况，也怕他耍赖不换衣服。
靠在门外的墙壁上，我能听到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断断续续，还有他小声的抱怨和嘟囔，听不清内容，却能想象出他手忙脚乱的样子。
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立刻收敛住表情。
真是没出息，不就是他换个衣服，有什么好笑的。
可心里就是莫名的轻松，早上那种天塌下来的震惊和慌乱，好像慢慢被这种鸡飞狗跳的日常冲淡了。
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再慌也没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房间里的声音突然停了，紧接着传来他慌乱的声音，带着点急：“绪奈！绪奈你过来一下！”
我心里一紧，以为他出了什么事，立刻推开门进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眼前的场景让我瞬间僵在原地。
他站在床边，内衣穿反了，扣子扣错了位置，歪歪扭扭地挂在身上，安全裤套在了腿上，却提不上去，裙子被揉成一团，扔在旁边的床上。
他满脸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窘迫和无助，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我穿不好……”他咬着唇，声音带着哭腔，“这个扣子怎么扣都扣不对，裤子也提不上，太别扭了……”
我扶着额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吐槽欲。果然，不能指望这个笨蛋能自己穿好女生的衣服。
“你站着别动。”我走过去，伸手解开他扣错的内衣扣子，动作尽量轻，避免碰到他，免得他又害羞。他浑身僵硬，一动不动，眼睛闭着，头偏向一边，不敢看我，脸颊通红，呼吸都变得急促，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我没说话，专心帮他调整内衣，扣好正确的扣子，抚平褶皱，然后拿起安全裤：“抬脚。”
他乖乖抬起一只脚，动作僵硬，像个提线木偶。我帮他把安全裤提好，整理平整，再拿起连衣裙，递给他：“胳膊伸进去，从头套下来。”
他照做，胳膊伸进袖子，从头往下套，结果头发被卡在了领口，乱糟糟地缠在里面，他伸手去扯，越扯越乱，疼得嘶了一声。
“别动。”我伸手按住他的手，轻轻帮他把头发从领口扯出来，理顺，垂在肩膀两侧，“笨死了，穿个衣服都能把头发缠住。”
他没反驳，低着头，任由我帮他整理，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话，拉好裙子的拉链，从脖子一直拉到腰际，拉到最顶端，然后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他。
白色的连衣裙，款式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长度到膝盖，宽松的版型，刚好遮住他略显单薄的身形，浅棕色的长发垂在肩膀两侧，软软的，衬得他皮肤更白。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眼神，可换了一身衣服，整个人的感觉都变了。没有了平时男生的粗粝感，多了几分软乎乎的稚气，看起来乖巧又温顺，和那个通宵打游戏、邋里邋遢的废柴哥哥，完全判若两人。
我心里莫名一动，赶紧移开视线，假装整理他的衣领，掩饰自己的失态。
“好了，就这样，以后自己学着穿，别总指望我帮你。”
他点点头，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裙子，伸手摸了摸裙摆，表情别扭又奇怪，嘴角往下撇，一脸嫌弃。
“好别扭……感觉浑身不自在，走路都不敢迈大步。”
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步子迈得很小，小心翼翼的，生怕裙摆飘起来，样子笨拙又可爱。
“习惯就好。”我转身往门口走，“过来洗漱，牙刷我给你换了新的，毛巾也是干净的，在卫生间架子上，别用错我的。”
他跟在我身后，脚步轻轻的，走路姿势僵硬，双手不知道往哪里放，一会儿攥着裙摆，一会儿垂在身侧，一会儿又摸一下头发，全程都透着不自在。走到卫生间门口，他停下脚步，看着里面的镜子，迟迟不肯进去。
“怎么了？”我回头看他。
他咬着唇，眼神犹豫，看着镜子的方向，声音很小：“我……我不敢看镜子……”
“有什么不敢看的？”我拉着他的胳膊，把他带进卫生间，推到镜子面前，“看看，不还是你吗？只是换了个样子，没什么可怕的。”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镜子，眼神瞬间僵住，整个人都定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半天说不出话。
镜子里的少女，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皮肤白皙，脸颊带着未散的红晕，眼睛是熟悉的形状，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是他，又不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