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没事了，已经瞒过去了。” 我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刚才表现不错，还知道压着嗓子说话，没露馅，比我想的强。”
她听到我夸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才的委屈一下子没了，抓着我的胳膊晃了晃，长卷发跟着晃来晃去。
“真的？我刚才还怕张阿姨听出来呢，她对我声音那么熟。我压着嗓子说话，嗓子都快哑了。”
“她没听出来，就觉得你是个怕生的乡下小姑娘。” 我笑了笑，抽回胳膊，走到客厅，“就是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别再毛手毛脚的了，刚才那一下，我心脏都快停了。”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绝对不会了！” 她立刻点头，跟在我身后，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我走到沙发边坐下，她也跟着坐下，还往我身边凑了凑，几乎贴在了一起，身上带着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是我昨天给她洗衣服用的那款。
“绪奈，你说，以后还会有这种事吗？”
“肯定会。” 我看着她，“你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不出门吧？以后要去便利店，要去超市，甚至要去学校，总会遇到认识的人，总会有人问起你是谁。”
她的脸又垮了下去，蔫蔫地低下头，手指抠着沙发缝，长卷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那怎么办啊…… 我总不能一直躲在家里。我昨天还想跟你一起去买新出的游戏卡带呢。”
“还能怎么办，把人设刻进脑子里，别出岔子。” 我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今天这关算是过了，下次再遇到，就按今天这个来，你少说话，我来应付，懂吗？”
“懂！” 她立刻抬头，用力点头，看着我的眼睛，“绪奈，谢谢你啊。”
“谢什么。” 我移开视线，不去看她亮晶晶的眼睛，“我是你妹妹，总不能看着你被人抓去做实验。”
“不是。” 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我是说，谢谢你没有不管我。我变成这个样子，连我自己都接受不了，醒过来的时候差点疯了，要不是你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还一直陪着我，帮我圆谎，照顾我。”
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乎乎的，连带着呼吸都慢了半拍。
转头看她，她正认真地看着我，眼睛里亮晶晶的，没有一点杂质。
变成女生之后，她的眼睛更大了，像小鹿似的，这么看着人的时候，让人根本没法对她说重话。
我清了清嗓子，别过脸，假装去拿桌上的水杯。
“废话，你是我哥，我不管你谁管你。再说了，要不是你手欠抽那个破扭蛋，也不会出这么多事。”
“是是是，我的错。” 她立刻认错，一点都不反驳，反而笑了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不过还好，有绪奈在。”
我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带着心里那点慌乱，也慢慢平复了。
放下水杯，我起身去卧室，拿了个新的笔记本出来。
“干嘛？” 悠真立刻凑过来，脑袋快贴到本子上了。
“给你做个应急手册。” 我翻开笔记本，拿起笔，“把所有可能遇到的情况，还有应对方法，都写下来，你天天背着，没事就看，省得下次遇到事又慌手慌脚的。”
“哇，绪奈你也太好了吧！” 她立刻凑到我身边，肩膀挨着我的肩膀，“要写什么？我帮你一起写！我打游戏做攻略可厉害了！”
“你别添乱就行。” 我推开她的脑袋，“你就负责背熟，别到时候用得上了，你又忘了。”
她哦了一声，乖乖坐在旁边，看着我写，再也不瞎闹了。
我在本子上写着，分了好几个场景，把所有可能遇到的情况，都写得清清楚楚。
【场景一：遇到小区里的熟人 / 邻居】应对话术：低头问好，少说多听，实在躲不开就说 “我是绪奈的远房表妹，来这边暂住的”，剩下的交给绪奈。禁忌：不能提以前的事，不能提游戏，不能喊 “绪奈”，要喊 “表姐”。
【场景二：便利店 / 超市等公共场所】应对：跟在绪奈身边，别乱跑，有人搭话就笑一笑，说自己怕生，不怎么会说话。禁忌：不能习惯性地去拿以前常喝的功能饮料，不能去游戏周边区逗留太久，不能做出太大的动作。
【场景三：悠真以前的朋友 / 同学上门】应对：立刻躲进卧室，绝对不能露面，所有对话都由绪奈应付。禁忌：绝对不能出声，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场景四：亲戚 / 父母打电话过来】应对：绪奈接电话，悠真绝对不能出声，实在要说话，就压着嗓子，装成怕生的样子，说两句话就赶紧躲开。
我一条一条地写，她就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偶尔出声问一句。
“这个也不能说吗？我以前跟凛打游戏的事，万一她问起来怎么办？”
“不能。你现在是乡下表妹，怎么会认识凛，还跟她打游戏？”
“哦，对哦。” 她恍然大悟，又闭上嘴，继续看着我写。
“那如果我爸妈打视频电话过来，要看看我怎么办？”
“就说你害羞，躲在房间里不出来，实在不行，就只露个侧脸，别说话。”
“哦哦，好。” 她用力点头，拿出手机，把我写的内容都拍了下来，设置成了锁屏壁纸，“这样我一打开手机就能看到，肯定不会忘。”
写了快二十页，我才放下笔，把笔记本递给他。
“拿着，天天看，必须背下来，就跟你背游戏攻略似的，刻进脑子里。”
“保证完成任务！” 她双手接过笔记本，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翻来覆去地看，脸上全是笑，连耳朵尖都带着点笑意。
看着她那副样子，我忍不住笑了，刚想说什么，我的手机响了。
是微信消息，屏幕亮了，发信人是 “千鹤姐”。
我拿起手机，点开消息。
千鹤姐：【绪奈，我买好高铁票了，下个月十号上午到，记得来高铁站接我。】千鹤姐：【对了，刚才查消防的张阿姨给我发微信了，说家里来了个表妹？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我的手指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悠真。
她正低头翻着应急手册，嘴里碎碎念地背着，没注意到我的手机，长卷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我低头，回了消息。
我：【知道了姐，到时候我去接你。就是远房的表妹，家里没人照顾，过来住一段时间，等你回来再跟你细说。】
千鹤姐几乎是秒回。
千鹤姐：【行，那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可爱的小姑娘，能让我们绪奈藏着掖着的，连姐姐都不告诉。】千鹤姐：【对了，她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性格怎么样？别是个怕生的，到时候我回去，别吓着人家。】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心里有点乱。
千鹤姐问得太细了，细得像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她比我和悠真都聪明，观察力也强，张阿姨都能发现家里多了个人，千鹤姐肯定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
更别说，她是看着我和悠真长大的，悠真的小动作，说话的语气，习惯性的口头禅，哪怕变了张脸，她说不定都能认出来。
“绪奈？怎么了？谁发的消息啊？你脸都白了。” 悠真抬起头，看着我，把笔记本放在一边，凑了过来。
“千鹤姐。” 我看着她，“她下个月十号回来，已经买好票了。张阿姨跟她说了家里有表妹的事，她问起来了。”
悠真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千、千鹤姐要回来了？！”
“嗯。” 我点头。
她瞬间慌了，从沙发上弹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长卷发被她抓得乱糟糟的。
“完了完了，千鹤姐回来了怎么办啊？她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她从小就最了解我了，我撒个谎她都能看出来，更别说我变成现在这样了！她连我小时候偷偷把她的口红掰断了都能查出来，我这根本瞒不住她啊！”
“你先别慌。” 我拉住她，让她停下脚步，“还有半个月呢，我们还有时间准备。”
“准备什么啊？” 她哭丧着脸看着我，眼眶都红了，“千鹤姐跟别人不一样，她是我亲姐，你亲姐，我们什么事她不知道啊？这谎根本瞒不住她！她只要看我一眼，肯定就知道我是谁了！”
“瞒不住也得瞒。” 我看着她，“难道你要直接跟她说，你抽了个扭蛋，一觉醒来变成女生了？你觉得她会信？她只会觉得你疯了，要么就是觉得我跟你一起骗她。”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脸皱成一团，像只被雨淋透了的小狗。
“那怎么办啊…… 我不想骗千鹤姐，可是我也不敢告诉她真相……”
我看着她这副慌慌张张的样子，心里的那点慌乱，反而慢慢平复了。
我是她妹妹，这个时候，我不能慌。
“没事。”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很肯定，“还有半个月，我们慢慢练，把人设练到天衣无缝。千鹤姐就算再了解你，也不会想到，有人能一觉醒来从男的变成女的。只要我们咬死了，你就是乡下表妹星野悠，她就算怀疑，也没证据。”
她看着我，眼神里的慌乱慢慢少了点，抿了抿嘴，用力吸了口气。
“好！那我好好背！绝对不让千鹤姐看出来！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星野悠，不是星野悠真！”
看着她重新打起精神的样子，我笑了笑。
只是我没说出口的是，我心里也没底。
千鹤姐不是张阿姨，她太了解我们了。
更别说，从她刚才发的消息来看，她好像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只是没说破而已。
晚上，悠真抱着那个应急手册，回房间背去了，说不背完不睡觉。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月亮，手机放在桌上，屏幕还停留在和千鹤姐的聊天界面。
指尖划过屏幕，我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悠真还不是现在这个废柴样子，千鹤姐是我们三个里最靠谱的。
我被隔壁小区的女生欺负了，悠真会站在我前面护着我，哪怕他比人家矮半个头，也敢攥着拳头跟人对峙。
而千鹤姐，会直接去找那些女生的家长，把事情解决得干干净净，还会给我们买糖吃，告诉我们，以后再有人欺负我们，就告诉她。
打雷的时候，千鹤姐会把我和悠真都抱在怀里，捂着我们的耳朵，给我们讲童话故事，直到我们睡着。
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解决，是我和悠真从小到大的靠山。
这次的事，她真的会看不出来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护住悠真，护住这个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的秘密。
哪怕是千鹤姐，我也不能让她打破现在的日子。
我拿起手机，给千鹤姐回了最后一条消息。
我：【姐，她叫星野悠，十六岁，有点怕生，你回来别吓着她。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千鹤姐几乎是秒回。
千鹤姐：【放心吧，姐姐有分寸。等着姐姐回来，给你和小悠带礼物。】
我放下手机，起身走到悠真的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
她趴在桌上，已经睡着了，脑袋压着那本应急手册，手里还攥着笔，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嘴里还小声嘟囔着 “我叫星野悠”。
脖子上的吊坠，在台灯下，泛着淡淡的银光，温柔地裹着她。
我轻轻走进去，拿起毯子，盖在了她身上。
她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继续睡了，长卷发扫过桌面，蹭掉了几根笔。
不管是千鹤姐回来，还是别的什么事，我都不会让任何人，打破现在的日子。
绝对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