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慢慢就顺了，哪怕我故意挖坑，问她 “你以前是不是跟悠真很熟啊？”，她都能顺着话头说 “我跟表姐的哥哥没见过几次，都是听表姐说的”，半点破绽都没有。
“行，差不多了。” 我把纸收起来，“记住，见了陌生人，少说话，我来应付。实在躲不开要说话，就按刚才背的来，别瞎编。”
“保证完成任务！” 她立刻坐直了，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跟个傻子似的。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又立刻板起脸。
“别嬉皮笑脸的，真出了事，我可救不了你。”
“知道啦知道啦，绪奈最好了，肯定不会不管我的。” 她笑着凑过来，伸手想揉我的头发，被我一巴掌拍开了。
“别动手动脚的。”
她撇了撇嘴，收回手，刚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
是她的手机，屏幕亮着，来电人是 “佐仓凛”。
悠真的脸瞬间白了，手忙脚乱地想去按静音，结果手滑，直接按了免提。
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笑意。
“悠真，醒了没？昨天你说的那个新副本开了，上线一起打？我刚把装备刷齐了。”
悠真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手忙脚乱地捂住听筒，抬头看我，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型说了句 “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她比了个 “挂掉” 的手势，又指了指自己的嘴，示意她别说话。
她立刻点头，颤抖着手按了挂断，还不忘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扔在沙发上，跟扔个烫手山芋似的。
“吓死我了……” 她拍着胸口，大口喘气，“凛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了，她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她能发现什么？” 我白了她一眼，“她又不知道你变成这样了。你现在给她回个消息，就说你身体不舒服，在睡觉，游戏改天再打。”
“哦哦哦，对。” 她赶紧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打了半天，又抬头看我，“这么说行吗？会不会太敷衍了？”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她写的是 “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先睡了，游戏改天再玩”，没什么问题。
“就这么发。别多说，说多了容易露馅。”
“好。” 她点了发送，把手机扔在一边，长长地松了口气，瘫在沙发上，“太刺激了，跟做贼似的。”
“你以为呢？” 我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从你变成现在这样开始，我们俩就一直在走钢丝，一步错，步步错。”
她哦了一声，蔫蔫地低下头，手指抠着沙发缝。
“说起来，我变成这样，是不是真的回不去了？”
我愣了一下，看着她垂着脑袋的样子，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
心里莫名有点堵，嘴上却还是硬的。
“谁知道。等你把人设背熟了，不被人发现了，我们再慢慢研究那个扭蛋和纸条。现在想这些没用。”
“嗯。”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手指还在不停抠着沙发。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想说点什么安慰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总不能告诉她，其实我心里，一点都不想让她变回去。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突然响了。
叮咚 —— 叮咚 ——
两声门铃，不算响，却把悠真吓得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脸瞬间白了，跟见了鬼似的。
“谁、谁啊？”
“慌什么。” 我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下，“大概率是送快递的。”
话是这么说，我心里也犯嘀咕。这几天没买东西，快递昨天就都收完了，就连凛寄的游戏周边，也是前天就到了。
我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是楼下居委会的张阿姨，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正站在门口，还时不时往门里看一眼。
张阿姨在这小区住了十几年，看着我和悠真长大的，对我们俩熟得不能再熟，连悠真小时候偷拿家里钱买游戏卡，被我爸妈追着打的事都知道。
我回头看了一眼悠真，她正缩在沙发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我，嘴型说了句 “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她比了个 “嘘” 的手势，又指了指卧室，让她躲进去。
她立刻点头，猫着腰，轻手轻脚地跑进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拉开了门。
“张阿姨，怎么了这是？”
“绪奈啊，在家呢。” 张阿姨笑着冲我点头，举了举手里的文件夹，“小区里统一查消防，每家都要走一遍，看看有没有违规的电器，灭火器过期没。安全第一，不能马虎。”
“哦，这样啊，快进来吧。” 我侧身让她进来，心里飞速盘算着。
张阿姨走进来，目光先扫了一圈客厅，最后落在了玄关的鞋架上。
鞋架上摆着两双女士拖鞋，一双是我的，另一双是昨天刚给悠真买的，粉色的，一看就是女生穿的，鞋头还带着个兔子耳朵，是悠真自己选的。
我心里一紧，果然，张阿姨指着那双拖鞋，笑着问我。
“绪奈，家里来客人了？我刚才在楼下就看见你家窗帘拉开了，还以为就你一个人在家呢。”
“啊，是，我表妹，从乡下来的，在我家住一段时间。”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她爸妈出去打工了，没人照顾，就来投奔我了。”
“表妹？” 张阿姨挑了挑眉，脸上带着点好奇，“我怎么没听说过你还有个表妹啊？你爸妈在国外这么多年，也没听他们提过。”
“是我远房的表妹，我妈妈那边的亲戚，平时很少来往，这次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过来的。” 我笑着打哈哈，引着她往厨房走，“阿姨，先查厨房吧，我家厨房就一个燃气灶，别的没什么大功率电器。”
张阿姨没再多问，跟着我进了厨房，低头检查燃气灶和燃气管道，嘴里不停念叨着注意事项。
“你这燃气灶的管子该换了，都有点老化了，回头让你哥给你换了，别凑合用，容易出事。”
“知道了阿姨，我回头就跟他说。”
“还有这个插排，别放在水池边上，溅上水容易短路，多危险。”
“哎，好，我等下就收起来。”
我站在旁边，心一直悬着，眼睛时不时瞟一眼卧室的门，生怕悠真突然跑出来。
还好，卧室门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动静。
张阿姨查完厨房，又查了客厅的灭火器，还有阳台的电路，一边查一边跟我聊天。
“你爸妈还在国外呢？什么时候回来？”
“嗯，还得待一段时间呢，说是年底才能回来。”
“那家里就你跟你哥两个人？也难为你了，一个小姑娘，还要照顾你那个不着调的哥哥。”
“啊，是，还好，他也没那么麻烦。” 我点头，心里又紧了一下。
“悠真那孩子呢？又通宵打游戏睡觉呢？” 张阿姨笑着说，“这孩子，从小就爱打游戏，以前还跟我家孙女一起组队玩呢，我孙女总说，悠真哥哥打游戏可厉害了。”
我干笑了两声。
“是，昨晚睡得晚，还没起呢。”
“也难怪，有你这个妹妹照顾着，他什么都不用愁。” 张阿姨摇了摇头，“你说你爸妈也是，把你们两个孩子丢在家里，还好你懂事，能照顾好自己，还能看着你哥。换了别的小姑娘，早就哭鼻子了。”
我刚想接话，就听见卧室里传来 “哐当” 一声，像是有什么玻璃制品掉在了地上，摔碎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楚。
张阿姨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卧室的方向，脸上带着点疑惑。
“什么声音？你哥醒了？”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飞速转着，刚想开口说他不小心碰掉了水杯，卧室的门突然开了一条缝。
悠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点刻意压出来的、细细的沙哑感，还有点抖，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表、表姐，我不小心把水杯碰掉了…… 还摔碎了……”
我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顺着她的话接下去，语气尽量放得自然。
“没事吧？没烫到你？没划到手？”
“没、没有，就是洒了点水，玻璃碎了一地，我不敢动……”
“行了，你别管了，站远点，别被玻璃划到，我等下进去收拾。” 我说完，转头对着张阿姨笑了笑，“我表妹，刚睡醒，笨手笨脚的，碰掉了水杯，还摔碎了。这孩子，从小就毛手毛脚的。”
张阿姨笑了笑，没怀疑，只是对着卧室的方向喊了一句。
“孩子没事就行！地上滑，千万小心别踩碎玻璃，也别自己收拾，让你表姐来，别划到手！”
卧室里没再出声，想来是悠真吓得不敢说话了。
张阿姨又检查了最后一处配电箱，把文件夹合上，塞进了包里。
“行了，你家没什么问题，消防都合格，就是刚才说的那几处，记得改，用电用气都注意点，别大意。”
“知道了阿姨，谢谢你啊，还专门跑一趟。”
“谢什么，应该的，都是为了你们的安全。” 张阿姨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我。
“对了，绪奈，你姐姐千鹤呢？好久没见她回来了，她大学该放假了吧？”
我心里一动，千鹤的伏笔，就这么自然地接上了。
“快了，她说还有半个月就放假回来了，票都买好了。” 我笑着说。
“那敢情好。” 张阿姨点头，脸上露出了笑意，“千鹤这孩子，最疼你和悠真了，有她在，也能帮你搭把手，管管悠真那孩子。以前你们三个小的，就数千鹤最靠谱，你和悠真，都是她护着长大的。”
“是啊。” 我应着，把张阿姨送到了门口。
“行了，别送了，我还要去下一家呢，楼上还有好几户没查。” 张阿姨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我关上门，反锁了两道，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整个人都软了，靠在门上缓了好半天，心脏还在砰砰跳。
卧室的门开了，悠真从里面走出来，脸白得跟纸一样，腿都在抖，看见我，立刻扑了过来，抱着我的胳膊不撒手，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了我身上。
“吓死我了…… 刚才吓死我了……” 她的声音还在抖，脑袋埋在我的胳膊上，“我刚才想听听你们说什么，凑到门边，不小心把桌上的玻璃杯碰掉了，魂都飞了，差点就喊出你的名字了。”
我抬手拍了拍她的背，心里的后怕还没消，嘴上却还是硬的。
“知道怕了？刚才让你躲进去，你就不能老实待着？非要凑过来听？”
“我不是故意的……” 她抬起头，眼眶都红了，委屈巴巴地看着我，眼尾还泛着湿意，“我怕你应付不过来，又怕张阿姨认出我，她以前还总给我塞糖吃，认识我十几年了。”
她的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惊的兔子，脖子上的吊坠，正微微发烫，隔着 T 恤都能感觉到那点温度。
我伸手碰了碰吊坠，滚烫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变回了冰凉的触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