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墨蓝的呼唤，江临这才回过神，快速的观察了一下四周。
这个暗房比想象中要大得多，目测至少有一百来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像是长期不见光的地下室特有的味道。
四面的墙壁由巨大的青灰色石砖砌成，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江临迈步走到墨蓝旁边，鞋跟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怎么样？”墨蓝歪了歪头，有些漫不经心的说道：“见过这种东西吗？”
江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蹲下身，用手指在法阵边缘的纹路上轻轻划过，指尖没有沾染任何粉末和颜料，那些血迹和纹路像是直接从石头里长出来的一般。
他皱了皱眉，仔细端详了几秒，最终摇了摇头。
“没见过。”江临的语气倒是坦荡：“我只见过招魂阵之类的，恶魔的召唤法阵是头一回见。而且这些纹路的走向和节点排列方式都不像是常规的阵法体系……倒像是某种非常古老的变体。”
“哦？”墨蓝挑了挑眉，来了点兴趣，“连我们博闻强识的猎魔天师都不知道？”
“少来这套。”江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才是恶魔，这种事应该问你，你能看出来这个法阵有没有被使用过吗？如果能看出来召唤的是什么恶魔就更好了。”
墨蓝将视线转向脚下的法阵，盯着法阵看了几秒钟，然后耸了耸肩。
“没感应。”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墨蓝拖长了语调：“这个法阵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肯定不是用来召唤我的，至于有没有被使用过……”
她顿了顿，又低头瞥了一眼法阵中央微微发黑的区域。
“从残留的魔力痕迹来看，应该是被激活过，但我分辨不出具体召唤了什么，反正不是刚才跟在周敏后面的东西。”
“你可是高阶恶魔，你也分辨不出来吗？”江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是恶魔，又不是神仙。”墨蓝翻了个白眼。
“对了，跟在周敏后面的东西你解决了吧？”
江临的注意力依旧在阵法上。
“没有，不过我见到了，那就是只路过的游荡鬼而已，它其实没什么恶意，就是单纯想吓唬人玩而已，看到我就跑了。”
“游荡鬼？好吧。”
墨蓝有点小失望，她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东西呢，居然敢偷偷跟踪她。
就在墨蓝走神的时候，江临从腰间的皮囊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罗盘，指针在法阵上方缓缓转动，幅度极小而诡异，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
“魔力残留确实存在，但我感应不到任何恶魔的气息。”江临低声说道：“这不正常，如果这个法阵真的成功召唤出了恶魔，那么即使恶魔离开了，召唤点周围也应该残留有恶魔的魔力波动才对。”
“也许召唤出来的东西太弱了，弱到连魔力残留都微不可察。”
墨蓝漫不经心地接话，一边说话一边随意地往旁边走了两步，伸手扶了一下墙壁。
她的指尖触碰到墙面的一瞬间，动作突然僵住了。
“怎么了？”察觉到异样的江临抬起头看向墨蓝。
墨蓝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在墙面上轻轻摩挲了几下，然后抽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在昏暗的光线下，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手指上沾着一层半透明的、略微粘稠的液体，在空气中拉出细细的丝线。
“这是什么？怎么感觉跟鼻涕一样？”
墨蓝皱了皱眉，将那粘液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腥味钻入鼻腔。
江临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快速扫视四周的墙壁，发现青灰色的石砖表面上出现了一层薄薄的、不均匀的湿润涂层，像是墙壁在出汗。
但那不是水！
江临的瞳孔猛地一缩，多年的猎魔生涯赋予了他近乎本能的危险感知能力，那是一种用无数次生死搏杀磨砺出来的直觉，比任何法器和咒术都要灵敏，此刻，这种直觉正在他脑海里疯狂拉响警报。
“快离开墙壁！”
江临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墨蓝反应极快，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选择了照做。恶魔之翼轻轻扇动一下，她整个人便如羽毛般腾空而起，悬停在暗房半空中。
然而就在她离开地面的下一秒，异变突生。
四面墙壁同时开始蠕动，那坚硬的青灰色石砖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固体形态，变成了某种柔软的、湿滑的肉质组织。墙壁表面的水雾变成了大量粘稠的透明粘液，沿着墙壁汩汩地往下流淌。
不，不是墙壁变成了别的东西，而是墙壁本身就是某种东西的一部分，只是之前一直处于伪装状态。
暗房的天花板上，两道巨大的裂缝猛地张开，露出了两排参差不齐的、泛着黄光的尖牙。四面墙壁向内倾斜，地板开始震颤起伏，整个暗房在眨眼之间完成了从一个密闭房间到某种生物口腔的恐怖转变。
那是一个巨大的、不知名的生物的口腔内壁，而江临，还站在它的舌头上。
“江……”
墨蓝的话还没喊完，口腔便以惊人的速度向内合拢。四面八方的肉质内壁像是一朵巨大的食人花收拢花瓣，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量向中央挤压过来。粘液飞溅，骨质牙齿咬合的声响震耳欲聋，整个空间在一瞬间被压缩到了极限。
江临甚至来不及做出完整的规避动作。他本能地向一侧闪身，右脚蹬地试图借力跃起，但这个怪物的收缩速度远超他的预期——天花板猛地压了下来，将他连同大量的粘液一起吞入了更深处。
地面、墙壁、天花板，所有的界限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蠕动着的、布满粘液的肌肉束，将江临牢牢地裹挟着向某个未知的方向拖拽。
“喂！”墨蓝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回响。
没有人回应她，那个怪物的口腔已经完全闭合，将整个暗房变成了一颗密不透风的巨胃。
墨蓝悬浮在黑暗中，四周是湿滑的、不断蠕动的肉质内壁，粘液从头顶往下滴落，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味。
她微微歪了歪头，眯起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片刻之后，她的嘴角缓缓上扬。
“原来如此。”
她感应到了——那股极其微弱、几乎要被这个怪物自身的气息掩盖住的魔力波动，虽然薄弱，但确凿无疑是属于恶魔的。
不过按照江临跟她说过的相关资料，这只恶魔应该是只低阶恶魔，甚至连低阶都算不上，顶多是一只刚刚完成蜕变的劣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