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蓝轻轻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呢。”
她自言自语道,声音不大,却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异常清晰。
“搞得那么神秘,结果就这?”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抬起右手,五指轻轻一张,战戟像得到回应似的瞬间出现在她手中。
空间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墨蓝身上炸开,那是高阶恶魔所散发出的、刻在每一个低等生物基因里的血脉压制。
正在疯狂蠕动的肉质内壁猛地一僵。
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突然感受到了猎鹰的存在,整个口腔生物的所有运动都在一瞬间停止了——连粘液都不再流动,连肌肉束都停止了收缩,整个巨大的生物僵在原地,瑟瑟发抖。
墨蓝从半空中缓缓降下,将战戟轻轻抵在了面前不断震颤的肉壁上。
“给你三秒钟,把人吐出来。”她说道,语气平和得像在哄小孩子。
那堵肉壁以更剧烈的频率颤抖起来,像是在拼命摇头,很不舍得把到嘴的食物吐出来
“三。”
墨蓝开始数数,语调不紧不慢。
肉壁开始疯狂蠕动,内壁上的粘液分泌量激增,整个口腔空间剧烈地收缩扩张,像是在进行某种剧烈的内部反应。
“二。”
一股强大的压力从口腔深处涌来,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肌肉拉伸声,一个浑身沾满粘液的身影从肉壁的褶皱中被猛地挤了出来。
江临在半空中勉强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砰”的一声——背朝下摔在了不断起伏的肉质地面上,粘液飞溅了他一身。
他躺在地上,浑身上下糊满了半透明的粘稠液体,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衣服已经被消化液腐蚀得千疮百孔,露出了下面散发着淡淡金光皮肤。
江临面无表情地从地上坐起来,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粘液,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几乎被腐蚀成破布条的上衣,嘴角微微抽了抽。
墨蓝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了一脸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怎么样~”她的尾音愉快地上扬,“这澡洗的满意不?”
江临抬起头,用一种“我看你是又想打架了”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墨蓝笑得更开心了。她弯下腰,伸出一只手,指尖亮起一点微弱的荧光。
“需要帮忙吗?”她笑眯眯地问。
“不用。”江临摆了摆手,然后自己站了起来。
他浑身上下的骨头咔咔作响,但那不是骨折的声音,而是关节舒展复位时特有的脆响。九转玄功修炼到现在的境界,肉身强度早已超越了普通人的范畴,别说是被一个低阶恶魔吞下去,就算是被压在一座山底下,他都死不了。
但问题是,他确实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这个恶魔的身体结构极其特殊,体内布满了一种可以阻断灵力流动的特殊粘液。一旦被吞入体内,不仅物理上难以挣脱,连体内的灵力都会被压制,难以施展破体而出的法术。如果没有外部力量的干预,他恐怕要在这个怪物体内待上好一阵子,才能找到机会从内部撕裂它的身体。
而墨蓝只用了一秒钟就把它吓得把所有东西都吐了出来。
“谢谢了,没有你我想出来还真得多费一番力气。”
江临打量着面前如同山一般的肉墙,说道:
“看来这就是那个法阵召唤出来的恶魔了,不过看起来才刚刚蜕变成型没多久,估计连自我意识都还没完全形成。”
墨蓝闻言皱了皱眉,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江临抬起头看向墨蓝,“你一早就感应到了?”
“没有。”墨蓝很坦然地承认了,“我一开始也没发现,因为这东西伪装得太好了。直到你被吞进去,我才从它的体内感应到了恶魔特有的魔力波动。”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它太弱了,弱到我只隔着一堵墙都没注意到它。”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意思很清楚——不是我不行,是这玩意儿太菜了。
江临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气,将身上残留的粘液用力甩掉。
“……行吧。”他说道:“既然确认了这个法阵召唤出来的是什么玩意,那就没必要留着了,灭了吧。”
“哦?”墨蓝挑了挑眉,“你确定?”
“怎么?”
墨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身后还在瑟瑟发抖的肉壁,伸出脚轻轻踢了踢那紧实而富有弹性的肉质组织。
“喂。”她对着肉壁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听到没有?他要灭了你哦。”
肉壁猛地一颤。
下一秒,整个口腔空间开始剧烈收缩,但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一种近乎谄媚的、讨好式的收缩。那些骨质牙齿收拢了回去,石砖重新出现,天花板重新抬高,地板重新变得坚硬平整。
不到十秒钟的时间,暗房就变回了最初的样子,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唯一不同的是,西北角的地面上,那个法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消散,暗红色的纹路一寸寸地剥落,化作粉末融入空气之中。
江临:“……”
墨蓝忍笑忍得肩膀都在抖。
她好不容易憋住笑意,转头看向江临,红色的眼睛里满是促狭,“你看,它还挺懂事的。”
江临无奈地看着眼前“摇尾乞怜”的低阶恶魔,再看看旁边一脸看好戏的墨蓝,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一人一魔对视了两秒,最终,是江临先移开了视线。
“算了,让应急部来收容了吧。”
江临心中有些烦闷,不过烦的不是线索中断,而是烦自己才开始享受大学生活,就又有麻烦找上了门。
一旁的墨蓝对江临的反应和回答感到很是意外,她以为江临会毫不犹豫的消灭掉这只低阶恶魔,但他却没有这么做。
江临似乎是察觉到了墨蓝的心中所想,重新看向墨蓝,缓缓说道:“从那天我们打完架之后我想了很多,发现有时候其实并不能单纯靠暴力和杀戮来解决问题,人类能走到今天靠的更多是沟通和理解。”
“就像曾经的人类不能理解现在的人类为什么能放下仇恨选择团结一样,以前的我也没法理解现在的我居然会和一只恶魔成为朋友。”
墨蓝下意识的偷偷瞄了一眼江临被腐蚀得破破烂烂的衣服下露出的结实肌肉线条,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是嘛?你就不怕我哪天又偷偷潜进你的梦境?”
“不怕。”
“你愿意相信我?”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