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擎在昏迷中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座高塔上,脚下是无边无际的血肉森林,天空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有什么东西在缝隙里凝视着他……
睁眼醒来,墨擎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已经死了。眼前的世界呈现出缤纷的色彩,好像漫画一般。
不对,这就是漫画世界。
“我也没撞大运啊?怎么就被二次元耶稣给转生到二次元天堂了?”
伸出手摸了**口,被骨刺刺穿留下的窟窿已经不见了,要不是还留有隐约的疤痕,根本看不出来这里有着个致命伤口。
环顾四周,自己正处于一个木质卧室的床铺之上,古朴的装饰,还没点亮的油灯,告诉他这里貌似是个科技不怎么发达的地方。窗外微风拂过,树叶沙沙的声音让他感觉很好。自己的斥外护具已经被脱了下来放在了旁边的木桌上,胸甲上仍然保留着被刺穿留下的洞口,干涸的血迹还没擦去,这一切告诉他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不,不对。
自己的斥外护具还没来得及消毒!护甲表面还堆积着数以亿计的危险孢子!
墨擎笑着扇了自己一巴掌。自己都昏迷那么久了,这里也丝毫没有发现感染的痕迹。可能那个什么传送池能量太过巨大消灭了那些孢子,亦或是这个传送池非常智能,仅仅将他本人传送了过来,那些孢子则留在了原地。
而刚刚打自己的一巴掌,那在脸上火辣的疼痛,告诉他这些并不是梦境,也不是死后世界。
“哈……我真的没死!”他咧嘴笑了,劫后余生的狂喜让他忍不住躺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嘴角疯狂上扬。
“诶,还不知道是哪家好心人把我救了下来。”
正这么想着,木质的房门“吱呀”的一声打开了,一个少女探出头来,随后跑着出去,一边奔跑着一边兴奋的喊着,“叔!叔!他醒了!他醒了!”
墨擎一愣,随即失笑。
“看来是我的救命恩人了。”
虽然刚刚只是匆匆一撇,但也能看清楚少女那精致的容颜,小麦色的皮肤和大大的眼睛,脸蛋上还隐约有泥土的痕迹,可能是刚忙完农活吧。
他撑起身子,正准备下床道谢,却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阳,别跑那么快。”
脚步声接近,木门再次被推开,和女孩一起出现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性,穿着一身长风衣。
——他戴着一张白瓷面具。
整张脸被素白的釉面覆盖,只露出一双深灰色的眼睛,像是冬夜里的冻湖,平静却刺骨。面具的弧度完美贴合面部,没有一丝缝隙,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什么人会在自己家里戴面具啊?)
但对方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墨擎只能压下疑惑,撑起身子郑重道谢。
“醒了?”那个男人搬了张椅子来床边坐了下来,“你身上的伤口我们都已经处理过了,应该没有哪里不舒服了吧?哦,还没自我介绍,初次见面,我叫凌。”
“我,我叫墨擎……”
“我叫阳!当初就是我找到你的!”少女眨巴了下眼睛,“你是遭遇了些什么啊,怎么受了那么重的伤啊!你身上还有那么好的铠甲,你难道是哪个遇难的骑士老爷吗?”
墨擎喉结滚动。这是个中世纪世界?骑士?得编个像样的故事……
“我遇到土匪。”他扯动嘴角,“土匪不就是喜欢打劫落单的骑士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墨擎感觉凌撇了一眼铠甲上的公司标志。
面具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养好伤再说吧。”凌起身,风衣翻涌如夜雾,“阳,去拿换洗衣服。”
“你的面具……”墨擎试探性地开口,“很特别。”
“嗯。”凌转过身来,平静的眼神看不出什么波动。“我面相丑陋,不得已拿这个面具遮住我的面容。”
(面相丑陋就时时刻刻戴面具?好牵强的理由)
墨擎的工程师本能让他注意到更多细节:面具边缘与颈部皮肤的完美贴合,说话时毫无阻碍的传声效果……
“给!“阳抱着一叠粗布衣服冲了进来,打断了墨擎的思绪。“虽然有点旧,但都洗干净啦!”
“也快到晚饭时刻了,”凌说着,转身准备离开,“阳,帮我把菜都洗干净,今天晚上烧的还是你最爱吃的。”
“好诶!”阳听到后,像个兔子一样蹦蹦跳跳的就冲向了厨房。
“那,‘骑士老爷’,等晚餐烹饪完毕就来餐厅一起共享晚餐吧,我看你的伤也恢复的差不多了,下床走动走动吧,能让你恢复的更快。”凌回头说了一句,便也前往了厨房开始了烹饪。墨擎注意到凌在“骑士老爷”那几个字加了重音,很明显对方根本不信刚刚自己扯的谎。
“那本老爷,不对,骑士应该怎么称呼自己来着,算了不管了,先走动走动吧。”
墨擎穿上了阳送来的衣服,应该是刚收下来的衣服,还残留着阳光的气味。走下了床,舒展了一下筋骨,除了浑身肌肉有点酸痛以外并没有什么大碍。墨擎又摸了**口,感觉自己的心跳更加有力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走出房门,墨擎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座二层木屋中。屋内陈设朴素但整洁,凌和阳的说笑伴随着食物的香气一起传来,这房子看起来就是一座无比温馨的安稳居所。
——如果忽略那些微妙的违和感的话。
具体的细节难以说明,但是总体的违和到时可以明白的讲出——就是这屋子里的一切都太新了。不仅哪里都看不到灰尘的痕迹,那些家具什么的,也完全看不出像是经常使用的样子。
那个戴面具的男人正背对着他切菜,刀工快得惊人,每一刀落下都精准得像是机器设定好的程序。
“骑士老爷~”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端着一筐刚洗好的野菜,笑嘻嘻地凑过来,“你走路的样子好奇怪啊,是不是腿还疼?”
“啊,可能是躺太久了吧。”墨擎随口应付,目光却仍停留在凌的背影上。
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突然压低声音:“凌叔做饭的时候不喜欢被人盯着看哦。”
“为什么?”
“他说……”阳歪着头想了想,“‘专注的厨子才能做出美味的料理’。”
没有多久,晚餐便烹饪完毕了。
坐下之后,墨擎却被桌子上的一道道美食所震惊。三个人,三道主食,阳的主食是一盘奶油白炖鱼排,鱼肉先经过煎制再经过炖煮,汤汁中的鱼肉表面呈现漂亮的金黄颜色,还撒了欧芹作为点缀。凌的主食则是一盘肉排,在高温的铁板上滋滋作响,肉排旁则是吸满了肉汁的土豆泥。自己的主食则是和凌一样的配置。除了主食,餐桌上还有几道配菜,分别是肉汤,甜品和蔬果。
中世纪的人有那么富?这比我在现代社会吃的都好吧!
墨擎此时大概理解了,凌为什么要在“骑士老爷”那几个字上加重音了。
合着他才是真正的贵族啊!
“不知道这些菜合不合骑士老爷的胃口呢?”凌带着似有似无的讥讽口吻说着。
不行,镇静。就算暴露了也没有多大问题,虽然好像从书上看到过,在中世纪冒充骑士老爷是重罪,但是眼前的人明显没有想把自己抓起来的打算。
大贵族不应该都是住豪华庄园,底下几百个佣人伺候的吗?他们怎么住在那么小的木屋里,还自己动手烧饭?懂了,估计是来体验生活的。
闭上眼,墨擎切下一块肉送进嘴里,随即又瞪大了眼睛。
豪赤!
柔嫩的肉排都不需要怎么经过咀嚼,口感就像是某种咸味的甜品入口即化,一口咬下,肉汁便充盈了整个口腔,带着黑胡椒与迷迭香的复合香气_。
墨擎不由得再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其实已经死了,现在正处于天堂。
美味下肚,墨擎再次思索了起来。很明显,这里已经不再是之前自己所熟悉的世界了。如果不赶紧摸索清楚这里的人文地理,那自己迟早会出大问题。
“阳,”墨擎转向正在专心致志干饭的阳,“晚饭过后,可以带我去附近转转吗?兴许那样我就能找到,额,回到我领地的道路。”
————
夕阳如融化的黄金般在城市上空流淌,余晖为哥特式的尖顶镀上一层血色。而另一侧的天空早已被靛青色的夜幕占据,几颗性急的星辰迫不及待地眨起了眼睛。文艺复兴风格的建筑群间,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在石板路上投下摇曳的光斑。墨擎并没有兴趣欣赏这幅美景,他的视线被另一个事物牢牢吸引住——
那道将整座城市环抱其中的巨墙。
城墙高得近乎夸张,仿佛有人把山脉硬生生捏成长条,再围成铁桶。在逐渐昏暗的天色下,墙体的阴影如同巨人的臂膀,将城市搂在怀中。墙垛间隐约可见巡逻士兵的火把,像一串移动的萤火。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座铸铁火炮,沉默的蹲坐在炮楼之上。
“恕我冒昧”墨擎向阳问到,“这么高大的城墙,是为了抵御什么样的敌人才修建的?”
“哎呀,你都不了解情况就来到我们这,你能活下来也是命大啊。”阳叉着腰说,“这里可是边境之城啊。”
“边境?“墨擎想起历史书上的长城,“是防备游牧民族?“
“比马背上的蛮族可怕多了!”阳摇摇头,“边境以内难道和平太久了,连魔物的存在都不知道了吗?”
魔物?
墨擎当场回忆起自己玩过的那么多rpg游戏和番剧——
那这我可太熟悉了啊!
“奥奥奥,知道知道,我还亲手砍过不少呢!”
这也不算撒谎,毕竟的确在游戏里砍过。
“看不出来你还是上过前线的人啊!”
“那是自然——我的盔甲就是我战斗过的证明!”
此时墨擎想起来自己的斥外护具被打的报废了。虽然这个世界没有看到任何科技产品,但是他还是有信心在手工条件下把斥外护具修好。——应该吧。
“阳,你知道这附近有没有手艺好的铁匠?我得把我的盔甲修好才能踏上回家之路啊。”
“老查理的工作室就在北区!“阳突然压低声音,“不过他脾气古怪,只接有趣的活儿......“阳回想起墨擎那奇怪样式的残破护甲,突然狡黠一笑,“但你的盔甲这么特别,他肯定愿意接单。“
“明天清晨我带你去。“阳蹦跳着转向归途,长发在暮色中划出欢快的弧度,“现在该回去啦,凌叔说过入夜后城墙会启动结界......“
墨擎当然不可能现在就去,因为他还面临着一个非常大的问题——没钱。虽然随身物品都还在,但是这里的人肯定没办法接受扫码支付——不对,连网络都没有,就算接受也没办法扫码啊。方便的生活过了太久,墨擎身上连钢镚都没带,不然还可以试试用钢镚换几个铜币。他只能答应下来,一边思考如何搞钱,一边散步回到木屋。
或许是因为伤势未愈,墨擎回到木屋后没多久,一股沉重的疲惫感便压了下来。他躺在粗布床褥上,恍惚间想起那座被血肉吞噬的城市——那些在废墟间奔逃的夜晚,那些被孢子侵蚀的怪物,那些几乎刺穿他心脏的骨刺……
而此刻,木屋外只有夜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壁炉里的柴火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安稳得近乎奢侈。
他闭上眼,很快沉入梦乡。
又是那座高塔。
墨擎站在塔顶,脚下是无边无际的血肉丛林,黏稠的血管在地表蠕动,畸形的怪物在暗处嘶吼。天空中的那道漆黑裂隙依然存在,仿佛一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这个世界。
但这一次,他的面前多了一个钢铁巨人。
那是一个由无数精密齿轮与金属骨骼构成的庞然大物——
祂伫立在塔前。
六条机械长肢深深刺入血肉大地,齿轮咬合的躯干内流淌着幽蓝光芒,战锤上的符文随着呼吸明灭,金属羽翼在虚空中舒展,每一片锋刃都折射出冷冽的星光。血肉兽撕咬着祂的足肢,却连一道刮痕都无法留下。
这不是造物——这是神祇。
当那无面的金属头颅转向墨擎时,他感到自己的骨骼在共振,血液里的铁元素在战栗。
“你即钥匙。“
墨擎猛然惊醒。
晨光透过窗棂时,墨擎仍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掌心的纹路间,不知何时嵌入了细小的金属粉尘,正随着脉搏闪烁微光。
他翻身下床,残破的斥外护甲静静躺在墙角。当指尖触及胸甲裂痕时,一道蓝光突然顺着纹路流淌——护甲内部传来久违的能源嗡鸣。
墨擎捂住突然发烫的胸口,那里浮现出一个全新的烙印:
⃒
“这,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