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世界·地铁基地·两个半月前】
走廊里暗得几乎看不清路，只有女医生操作台的光映在墙上，像一小片苍白的月晕。
黑衣女站在镜子前。镜中的人瘦了很多，颧骨突出，眼下青黑，黑色紧身衣裹着嶙峋的骨架。她盯着自己的脸——那张属于“林若兮”的脸。现在这张脸上只有疲惫和一道从耳后延伸到锁骨的疤。
欧阳泽。
她盯着那个名字，脑子里飞速运转。他没有被卷入林若兮的感情漩涡，没有成为任何一条线的男主。但他在林若兮的成长中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他对林若兮的影响力，不亚于沈天阳。
如果他更强呢？如果他对林若兮的期待更高呢？如果他能成为林若兮人生中那个“最重要的变量”，而不是沈天阳？
林若兮对沈天阳的好感，不是靠刺杀能消除的。但如果她的事业线足够强，如果她的自我价值感足够高，如果她在欧阳泽的引导下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她还会把全部情感寄托在沈天阳身上吗？
黑衣女的手指在数据板上划了一下，调出一份资料。欧阳泽，景佑投资联合创始人。徽京人，独自打拼，目前在魔都江东新区有一间小办公室。他缺的不是能力，不是资金，而是渠道、优质项目的来源。
黑衣女走到数据板前，“林若兮大二上学期快结束了。我要在那个时间点，以一个新的身份出现。”
女医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不能长时间停留。每一次投射，身体都会加速损耗。”
黑衣女没有回头。“我知道。所以我只去关键的时间点。”
女医生皱眉。“你没有任何根基。没有过去，没有履历，没有社会关系。”
“所以需要造。”黑衣女调出一份文件，“香城。海外投资移民，用未来留存的数字加密资金注册一家离岸公司，再以香城资本的名义回到魔都。我就是投资人本人。没有家族，没有过去，从零开始。但我的钱是真的，我的公司是真的。这具身体也是真的。”
“你的脸——”女医生若有所思。
“所以需要彻底改变。”
陈伯安从禁闭室里踉踉跄跄被带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看了黑衣女一眼，又看了看女医生，然后低下头。
“你要我做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
“做你以前在医院做的事。”黑衣女在他对面坐下，“但不是给克隆体做手术，是给我做。”在说到克隆体时候她语气不自然的加重了。
陈伯安抬起头，盯着她的脸。“你要整容？”
“不是整容。”黑衣女把手里的照片推过去，“是重建。我要一张全新的脸。没有人认识的脸。每个角度都经过计算，冷感的、精明的、让人记住的脸。不是漂亮，是有力量。”
陈伯安从监狱里被放了出来，手术室里无影灯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黑衣女躺在手术台上，脸上画满了紫色的标记线。陈伯安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设计图。
陈伯安看了她几秒，然后开始画。“下颌角削一点，颧骨内推，鼻梁垫高。眼睛不动——眼睛是灵魂。”
她穿着浅蓝色连衣裙出现在他面前，他的眼睛里却没有光了。而她想告诉他，她就在他面前。可是他看不到。他永远看不到。
麻醉剂开始起效，意识模糊之前，她想起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她穿着浅蓝色连衣裙，头发散着，眼睛里有光。她说“想你了”，然后扑过来吻他。
手术持续了很久。醒来时脸上缠满纱布，只露出两只眼睛和嘴唇。
疼痛慢慢袭来，但是想到“林若兮”的脸消失了，对面的他眼里再也没有自己，身体反而没有那么痛了。
拆线那天，最后一块落下时，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眼睛没变，但整张脸的气质完全不同了。纱布拆掉后，她对着镜子练了无数遍表情——冷感的、精明的、不好惹的。
恢复期过了，黑衣女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模样。
“满意吗？”女医生问道。
她看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回答。
“你每次投射，只能在那个时间点停留有限的时间。”女医生站在门口，“时间长了，身体会撑不住。崩解率会上升，你必须在达到临界之前回来。”
“我知道。”黑衣女站起来，“所以我不会常驻。只在关键的时候去，做完该做的事就回来。”
“这一趟，你要做什么？”
黑衣女走到窗前，看着未来世界灰蒙蒙的天空。“去见欧阳泽。让渊投资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为了让他记住我。然后等下一次投射，再推一步。不急，一次做一件事。”
投射舱亮起刺眼的白光。白闭上眼睛，意识被抽离。
【半个月前·魔都】
一个优雅的女人坐在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桌上有一张名片，印着“渊投资·白”。她拿起那张名片，看了很久。这是她自己的公司，从零开始。前台有经理，有分析师，有法务。没有人知道幕后老板是谁，没有人知道钱从哪里来。他们只知道，这位明面上的执行官“白总”眼光独到，做事果断，不好惹。
白需要的就是这个。她不需要他们喜欢她，只需要他们尊重她。而她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让欧阳泽知道她的存在。
几天后，白第一次走进欧阳泽的办公室。
她穿着浅灰色西装套裙，头发盘起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欧阳泽坐在办公桌后面，抬起头，目光难得的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白注意到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艳，只有打量和判断。很好。她不需要被当成女人，她需要被当成对手。
“欧阳总你好，我是白。”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渊投资的。听同行说您对文娱项目比较感兴趣，我这边有一些想法，想和您探讨一下。”
欧阳泽靠在椅背上。“渊投资？没听过。”
“新成立的。”白没有回避，“香城过来的资本，刚进魔都。但我看项目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您要不要看看？”
欧阳泽看了她两秒，然后翻开文件夹。
他的目光在数据表格上多停留了两秒。白在心里记下了那个位置。他是看数据的人，不是听故事的人。
他看得很慢。白没有催促，也没有紧张。
她知道，他不会立刻信任她。她也不需要他立刻信任。她只需要他不拒绝。
“方案我留下了。”欧阳泽合上文件夹，“有消息联系你。”
白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欧阳总，新年快到了。年后我再来拜访。”
欧阳泽没有接话。白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她的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白走进电梯，靠着墙，闭了一下眼睛。她不需要他立刻信任她，只需要他不拒绝。时间会帮她。而她，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回来推一把。
至于林若兮……她在走出渊投资大楼的时候，刚好看到林若兮从对面马路走过。她穿着那件深灰色围巾，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正低头看手机。不知道在看谁的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白站在马路对面，看着她。那张年轻的、还没有被时间刻上痕迹的脸，和她曾经在镜子中看到的脸一模一样。
她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夹。
我不会让你变成我。
